深蓝色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翻涌的泪水和痛苦像被瞬间冻结,凝固成一片惊愕的空白。
而句话本身,就是一把被命运淬炼过的钥匙,在话音落尽的刹那,一把捅进了谢逸燃记忆深处最沉重、也最复杂的锁孔。
“咔哒。”
一声不存在的轻响,在他灵魂深处震颤。
谢逸燃的头猛地向后仰了仰,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后脑。
那一瞬间,极致的沉重感攫住了他。
颅腔内仿佛灌满了冰冷的铅水,沉甸甸地向下坠,拉扯着他,几乎要将他压垮。
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声音、混杂的气味……疯狂地涌向意识的表层,却又在即将浮现的瞬间被更加厚重的迷雾吞噬。
他想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
重量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几秒。
紧接着,那重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的轻盈。
仿佛那声“咔哒”之后,锁开了,不是释放出被囚禁的往事,而是往事的骨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却又澄澈得可怕,沉重与混乱被一扫而空,只留下完全的清明。
遗憾的是,依旧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卡塔尼亚的风、雪原的冷、格雷斯的阴霾……那些具体的事件、清晰的画面、连贯的逻辑,依旧顽固地沉睡在遗忘的深渊之下,不肯对他展露真容。
可是……
就在这片记忆的荒芜废墟之上,在沉重与轻盈转换的裂隙之间,某种比记忆更古老、更顽固、更滚烫的东西,先一步挣脱了束缚,找到了他。
那不是画面,不是声音,甚至不是某种具体的情感。
那是一种本能。
一种镌刻在骨骼里、流淌在血液中、蛰伏在灵魂最底层的指引。
它的名字,叫爱恋。
对厄缪斯·兰斯洛特的爱恋。
纯粹,汹涌,蛮横,不讲道理。
它跨越了遗忘的鸿沟,无视了逻辑的桎梏,如同深埋地底的岩浆终于寻到裂口,轰然喷发,瞬间席卷了谢逸燃每一个细胞。
他猛地抬眼,视线死死锁住近在咫尺的雌虫。
厄缪斯还陷在那句“死在一起”带来的巨大冲击里,深蓝色的眼眸睁到极致,未散的泪光是难以置信的恍惚。
他彻底僵住,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确认那句话的真伪,又怕一开口就会惊碎这残忍又美丽的幻听。
谢逸燃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半分迟疑。
他像一头终于确认了猎物方位的猛兽,带着那刚刚苏醒却又磅礴的爱恋,猛地伸出手臂——
不是推开,不是拉扯。
是拥抱。
一个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拥抱。
他将厄缪斯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双臂瞬间缠绕、收紧,勒得厄缪斯骨骼都发出轻微的闷响,好像下一秒会融进谢逸燃的身体。
谢逸燃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厄缪斯颈窝,鼻尖抵着他冰凉皮肤下微微搏动的血管,贪婪地吸入那独属于厄缪斯的气息。
冷冽信息素混合着淡淡硝烟,以及未干泪水的咸湿。
他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
然后,他开口。
声音闷在厄缪斯的肩颈处,嘶哑,低沉,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撞进厄缪斯的耳膜,也撞进他自己刚刚被爱意盈满的胸腔。
“少将……”
这个久违的、带着格雷斯时期微妙距离与戏谑的称呼,此刻终于破出风雪,带着浓重的占有欲乍然而出。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雌虫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合二为一。
“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这一次,不是疑问,不是回忆的残响。
是宣誓。
是此刻,此地,这个遗忘了过去却率先拥抱了爱意的谢逸燃,对厄缪斯·兰斯洛特发出的、最原始也最终极的索求。
不是“我们死在一起”,而是“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主语是我,对象是你。
欲望是我,归宿是你。
生死之间,唯有你我,必须纠缠,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