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薄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在厄缪斯话音落下的瞬间被悄然抹平。
他修长的身躯整个陷在宽大的软椅里,被眼罩覆盖的面孔朝着厄缪斯的方向,一动不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那属于宫廷的遥远静寂。
几秒钟后,金丝薄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变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嘲讽,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
“早有预料?”
他重复着厄缪斯的话。
“兰斯洛特上将,您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打量”厄缪斯此刻的表情。
“我只是个运气不好、身份被戳穿的冒牌货,一个马上就要被送上实验台或者审判庭的‘怪物’,我能预料什么?又能凭着什么……不需要帮助?”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自嘲,可那敲击扶手的指尖却因速度加快,而泄露着一丝不耐烦。
厄缪斯没有被他这番说辞带偏。
他身体微微前倾,深蓝色的眼眸锁定着金丝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语气的变化。
“那些视频,角度刁钻,数据截取精准,甚至能拍到‘方舟’内部培养舱的清晰影像。”
厄缪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
“阿纳斯塔的残党手里或许有一些零碎资料,但绝不可能如此完整的一次性全部抛出,还有坎瑞斯家族内部‘恰到好处’的声明与反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丝薄手腕上那副特制的抑制环。
“这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揭发’,时机、证据、舆论引导,环环相扣。”
“而你,金丝薄阁下。”
厄缪斯盯着他,声音更沉,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质问。
“你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你甚至……不关心是谁在幕后推动这一切,除非——”
他停顿了一瞬,空气仿佛被这句话的重量压得凝固。
“——你早就知道他们是谁,你早有退路,……或者,你本身就是这场棋局里,另一枚自觉能掌控全局的棋子。”
金丝薄敲击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了。
那突兀的静止,在规律的背景音消失后,显得格外刺耳。
他依旧保持着偏头的姿势,被眼罩覆盖的脸让人无法窥见丝毫情绪。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沉重得令人窒息。
几秒后,金丝薄极其缓慢地,将头转正。
他“面”对着厄缪斯,虽然看不见,但那姿态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对峙感。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点残忍趣味的笑容。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上将。”
他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明显的冷硬质感。
“我现在是个瞎子,还是个囚犯,脑子可能也被这玩意儿震得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