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突击舰内,气氛微妙地沉默着。
谢逸燃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星云,手肘支在窗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其实能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厄缪斯坐在离他半臂远的位置,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深蓝的眼睛时不时就飘过来,落在他侧脸或敲击窗沿的手指上,又飞快移开。
那目光里有未消的气恼,有疲惫,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想靠近的渴望。
谢逸燃心里门儿清。
他知道厄缪斯气他乱跑,更怕他出事。
这会儿雌虫心里肯定拧巴得要死,想训他,又舍不得真跟他闹僵,想凑过来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又拉不下刚才冷硬的面子。
谢逸燃自己心里也痒痒的。
分开这会儿,他才觉出怀里空落落的不好受。
厄缪斯身上那股冷冽又柔软的气息,挨着他时温热的体温,还有被紧紧抱住时那种踏实的归属感……他都想。
可他就不肯先低头。
凭啥啊?
他又没真出事,自己又不是个瓷娃,厄缪斯老神经兮兮的管着他干嘛。
雌虫刚才那副要跟他算总账的冷脸,他可还记着呢。
于是他就这么硬撑着,维持着那副“老子无所谓”的散漫样子,敲窗沿的指尖却渐渐带了点烦躁的节奏。
忽然,悬浮车经过一小片引力紊乱区,轻轻颠簸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谢逸燃感觉到身侧的气息骤然靠近。
厄缪斯的手瞬间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急促的力道,指尖冰凉,按住了他敲击窗沿的手。
谢逸燃动作一顿,转过头。
厄缪斯没看他,眼睛盯着两人交叠的手,深蓝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嘴唇抿得发白,胸口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声音干涩,还带着点没藏好的后怕。
“……别敲了。”
谢逸燃没抽手,任由他抓着,墨绿的眼睛盯着雌虫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
几秒后,他嗤笑一声,手腕一动,反客为主,手指插进厄缪斯指缝,牢牢扣住。
“现在知道怕了?”
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得逞的恶劣。
“刚才不是挺横?”
厄缪斯睫毛颤得更厉害,却没反驳,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极轻地吸了口气,终于抬起眼,深蓝的眸子里水光一闪而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就这一个字,带着认输般的疲惫和再也压不住的依赖。
谢逸燃心头那点硬撑着的别扭,瞬间被这个字砸散了。
他啧了一声,手臂用力,一把将厄缪斯拉进怀里。
雌虫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银发瞬间散落,铺了他满怀。
“现在才知道服软。”
谢逸燃低下头,下巴蹭着厄缪斯冰凉的耳廓,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掌心贴住他平坦的小腹,语气凶巴巴,动作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晚了。”
厄缪斯被他牢牢箍在怀里,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
他侧过脸,将额头抵在谢逸燃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臂环上雄虫的脖颈,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下次……不许这样。”
“我还不是不放心你。”
谢逸燃哼道,指尖却撩起厄缪斯一缕银发,在指间绕了绕,又低头,极快地在他发顶蹭了一下,动作快得像错觉。
“我没事,他们都伤不了我。”
厄缪斯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白。
“我知道你很强,比他们都强。”
‘方舟’的特级实验体……厄缪斯比谁都清楚谢逸燃有多危险。
他顿了顿,手臂将谢逸燃的腰环得更紧,像要把人嵌进自己骨头里。
“可我接受不了……”
厄缪斯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种偏执到近乎痛苦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