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穿透了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的战场，惊飞了树梢上几只迟迟不肯离去的鸦雀。
方才那场恶战，实在是打得太过惨烈。
断裂的兵刃歪歪斜斜地插在焦黑的土地里，上面还挂着妖族腥臭的血肉；
地面被轰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巨坑，坑底积着的血水里，倒映着残阳如血的模样；
连空气里，都还漂浮着未散尽的能量余波，刮在人的皮肤上，带着微微的刺痛感。
可此刻，这些疲惫与伤痛，似乎都在这阵笑声里被冲淡了不少。
战士们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有人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却毫不在意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两排白牙；
有人拄着断裂的长枪，笑得肩膀直抖，方才厮杀时的狠戾之气散去，眼底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都是南境最精锐的战士，早已习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可每一次从生死线上爬回来，能听到同伴的笑声，能看到身边的人都还活着，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白夜大人英明！要不是您斩了那绿袍妖王，咱们今儿个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一个络腮胡的大汉瓮声瓮气地喊道，嗓门大得震人耳膜。
白夜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一身玄衣染血，却丝毫不显狼狈，红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
他抬手拍了拍那大汉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大家并肩作战的功劳，少了谁都不行。”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之前战斗的疲惫像是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振奋。
“走，咱们回去！”白夜率先迈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战士们紧随其后，脚步声整齐地踏在破碎的土地上，渐渐远去。
南境的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战场上的血腥气。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缓缓而行，沿途的景象渐渐从满目疮痍变得绿意盎然。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甲胄摩擦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响亮的呼喊：“白夜大人！”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山道上，一支军队整整齐齐地列队而立，为首的将领身披玄色战甲，面容刚毅，正是奉命前来接应的李将军。
李将军快步迎了上来，对着白夜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末将李嵩，参见白夜大人！幸不辱命，已按照您的命令，将叶灵姑娘的家人安全转移至清风要塞！”
白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辛苦你了，李将军。”
“为大人分忧，为南境百姓尽责，是末将的本分！”
李嵩直起身，目光转向白夜身后的叶灵，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叶灵姑娘，你的家人都在后面的营帐里，安然无恙。”
叶灵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庞，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骤然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瞬间瞪圆，里面飞快地蓄满了泪水，嘴唇微微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将军……你说的是真的？我爹娘……他们真的没事？”
“千真万确。”李嵩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路，“姑娘随我来便是。”
叶灵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她拔腿就朝着李将军身后的营帐跑去，脚步快得像是一阵风，连平日里矜持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白夜站在原地，看着她踉跄却又急切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柔和下来。
他还记得，初见叶灵时，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那时候的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别提拿起武器战斗。
可这一次，面对绿袍妖王的追杀，她却硬生生靠着刚刚觉醒的生命序列之力，护住了不少受伤的战士。
成长，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悄然而至。
营帐外，几个身影正焦急地徘徊着。那是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一个年幼的小男孩。
男人穿着粗布衣衫，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只是此刻脸色苍白，满是担忧；
女人则是满面泪痕，时不时地朝着来路张望，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年纪，依偎在母亲身边，大眼睛里满是不安。
他们正是叶灵的父母和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