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佑是午后来的。他没穿龙袍,只一身素服,像普通吊客一样排队、进香、鞠躬。守灵的官员们要跪拜,被他抬手制止:“今日这里没有君臣,只有晚辈送长辈。”
他看着灵柩中福伯安详的遗容,想起很多往事。
想起在新夏堡,为了省灯油,两人凑在一盏油灯下算账到半夜;
想起在墨尔本,福伯顶着英商的压力,硬是建起了第一个华人商会……
这个老人用最传统华人的方式——勤俭、务实、重情,帮他打下了帝国的基石。
“陛下,”马国胜轻声提醒,“该回宫了,下午还有内阁会议……”
“推迟。”洪天佑说,“今日朕哪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福老最后一程。”
1月12日,国葬日。
清晨,神都万人空巷。
福伯的灵柩从福园起灵,由六十四名仪仗兵抬着,缓缓向皇宫方向行进。棺椁覆盖着金龙旗——这是洪天佑特批的荣誉。
队伍最前面,洪天佑亲自执绋。他左手边是马国胜,右手边是赵铁鹰,后面跟着张弼士、唐绍仪等一众重臣。再后面是各部部长、各省代表、外国使节。
街道两侧,百姓肃立。有人小声啜泣,有人默默合十。当灵柩经过时,许多人自发跪下行礼。
“父亲,”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问身边大人,“为什么这么多人为一个老爷爷送行?”
父亲摸了摸孩子的头:“因为这位老爷爷,帮陛下建起了咱们的国家。没有他,咱们可能还在南洋给人当苦力,或者在清国挨饿受冻。”
队伍行至皇宫正门时,洪天佑停下脚步。按照礼制,这是他扶灵的终点。
他转身面对灵柩,深深三鞠躬。
“福伯,走好。”他轻声说,“你看着打下的江山,朕会替你守好。你惦记的百姓,朕会替你照看。”
礼炮轰鸣二十一响——这是国君葬礼的规格。
灵柩继续向皇家陵园行进。洪天佑站在宫门前,目送队伍远去,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
傍晚,御书房。
洪天佑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新夏堡规划图”——这是从福园取回来的。图纸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用毛笔标注的尺寸和备注,很多是福伯的字迹。
“陛下,节哀。”马国胜端来参茶,“福老若在天有灵,定不愿见您如此伤怀。”
“朕不是在伤怀,”洪天佑摇头,“是在想……开国的那代人,渐渐都要走了。赵铁鹰今年六十三,张弼士五十八,连你都四十九了。朕也四十六了。”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福伯这一走,像是一个时代的句号。接下来,该是新一代人接棒了。”
马国胜明白陛下的意思。帝国如日中天,但开国元勋们正逐渐老去。权力交接、人才更替,这是任何王朝都要面对的关口。
“你去拟个名单,”洪天佑说,“四十岁以下,有能力、有担当的官员将领,重点培养。另外……太子的辅政班底,也该着手准备了。”
“臣遵旨。”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福伯那代人完成了从零到一,接下来这一代,要从一到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