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他转身,把旗重新挂好,拉紧绳索。风吹过来,旗子哗啦一声展开。他站在底下,抬头看着。
“这面旗,扛过岑港风沙,烧过倭寇营帐,浸过兄弟们的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它不会倒。”
刘虎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人在旗在。”
他声音一起,另一个士卒也跪下。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有人抹了把脸,跪了下去。百余人陆续跪地,手掌贴在胸口,头低着。
声音从零星变成整齐。
“人在旗在!”
最后一声吼出来,震得火把晃动。张定远站在旗杆下,左手扶住旗杆。右臂的布条渗出血,但他没管。他扫视全场,每个人脸上都有光,有怒,有决心。
他知道这股气起来了。
李三的尸体被拖走,扔在营外。没人多看一眼。张定远下令加强巡夜,四门加岗,火把彻夜不灭。他回到中军帐,翻开战报,手指压在地图上。
刘虎走进来,低声说:“西面探子回报,山岩那边没人了。山本不见了。”
张定远点头:“他看到江面烧船,知道水路断了。他会想办法。”
“我们下一步?”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动手。”张定远说,“或者,等我们发现下一个漏洞。”
刘虎沉默一会,说:“李三一个人?还是……还有别人?”
张定远没答。他拿起笔,在名册上划掉一个名字。那是后勤队的名单,李三的名字被红笔圈住,又狠狠划掉。
“今晚所有换防记录交上来。”他说,“一个不漏。”
刘虎应声出去。
帐里只剩张定远一人。他靠在椅子上,闭眼片刻。肩膀发沉,右臂疼得厉害。他解开布条,伤口裂了,血又往外冒。他重新缠上,动作慢但稳。
外面传来脚步声,整齐有力。是巡夜队换岗。他听见有人低声说:“……李三?真死了?”
“脑袋掉了,还能活?”
“他为啥干这事?”
“为了活命呗。可他忘了,咱们活着,是因为有人肯死。”
张定远睁开眼。
他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外面火光照地,士卒列队走过,一个个抬头看了帅旗一眼才走。旗子完整地挂着,风吹着,哗啦响。
他走回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凉,有点涩。他放下杯子,拿起笔,在纸上写:“主营防线加固,帅旗区增设双哨,所有后勤人员明日重审。”
写完,他吹灭灯,坐在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声短哨。是紧急信号。他立刻起身,抓起剑。
哨声来自东门。
他推门出去,看见东门方向火光闪动。有人跑来,是巡夜的小队。领头的士卒满脸焦急,跑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将军!东门粮仓……有人翻墙!”
张定远盯着他:“人呢?”
“跑了!但留下这个——”士卒递上一块布条,黑底,边上绣着红线。
张定远接过,摊开。布条一角有个印记,是个歪斜的“山”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