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阵前一片混乱。弓手队伍出现骚动,有人后退,有人抬头望向后方指挥台。
张定远知道,山本在那里。
他不看那边。只盯着敌阵,等下一步动作。
片刻后,倭寇阵中走出另一名弓手,试图接替位置。但他刚上前十步,就被身后人拉回。无人再敢出列。
三百步的距离,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张定远抬手,示意火铳队保持阵型,不必追击。
这不是杀敌的机会,是压住对方气势的关键一刻。
他回头看了眼将旗。旗绳虽断半寸,但旗未倒。亲卫已上前加固。
他走下高台,踩在湿土上,脚步沉稳。右手仍有些僵硬,是昨夜泡水后的余症,但他握住了腰间火铳,力量慢慢回来。
一名火铳手低声问:“将军,还要再试一轮吗?”
张定远摇头。“让他们看清楚,我们不只是能放枪。”
他说完,站回高台边缘,面朝敌营。
火铳队九排轮转,开始模拟连射节奏。装弹、压实、点火、射击,动作整齐。枪声不再密集,而是有规律地响起,像敲鼓。
每一声枪响,都让倭寇阵地抖一下。
箭矢无法连续发射,火铳可以。这是差别。
张定远知道,对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优势。
他不需要赢下这场对决,他只要让敌人不再敢挑战。
时间过去一炷香。倭寇阵前再无动静。弓手撤回,盾墙合拢。了望台上的人影也消失了。
张定远仍立于高台。
他的目光扫过三百步外的土地。那里插着几支未拔的箭,还有两枚卡在盾上的子弹。泥土中有火星烫过的痕迹。
他抬起手。
火铳队立刻停止射击,全体持铳,枪口平指前方。
寂静重回战场。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张定远的手缓缓落下,做出一个动作——
食指指向敌阵中心,掌心向外,手腕不动。
这是预备信号。
全队立刻低头检查火铳,确认药池干燥,弹丸稳固。装弹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半。
他知道,山本不会就此罢休。
这种人,输不起。
他会换方式打,可能是冲锋,可能是诈退,也可能是用更多弓手轮番压制。
但这一刻,明军掌握了主动。
张定远没有回头。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新的传令兵。
“将军,东北浅滩方向……”
他抬手止住话头。
“现在不说。”
传令兵闭嘴。
张定远依旧盯着敌营。
他等的不是消息,是敌人的下一步动作。
只要他们还敢出阵,火铳就能响。
只要火铳响,士气就在。
他慢慢抬起左手,摸了下左耳。那里还在流血,一滴血顺着脸颊滑下,落在铠甲肩部,晕开一小片红。
他没擦。
远处,倭寇阵门缓缓打开。
一队重甲兵走出,手持巨盾,步伐沉重。他们推着一辆木车,车上覆盖黑布,不知何物。
张定远眯眼。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火铳手集体上膛。引线点燃,冒着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