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胸前的明军徽记,拿在手里。金属片上全是烟尘和擦痕,边缘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把徽记举到山本眼前。
“你看清楚。”他说,“这是什么。”
山本喘着气,目光缓慢移上来。
“这不是官阶。”张定远说,“不是刀,也不是功名。”
他停顿一下,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清晰。
“这是我穿的这身衣。它代表的是千千万万被你们烧杀的百姓,是哭嚎的母亲,是断头的孩子,是毁掉的村庄。”
他把徽记按回胸口,扣好。
“你问我如何做到?”
“凭这身明军衣,凭海疆百姓的恨。”
山本身子猛地一抖。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他的嘴张开,像是要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眼神里的凶狠一点点褪去,变成空洞。
他慢慢低下头,肩膀塌了下来。
甲板上的欢呼还在继续。火铳手开始自发列队,站成两排。刀牌手整装,站到两侧。他们不再乱喊,而是齐声高呼一个名字:
“张——定——远!”
一声比一声高,整齐有力。
传令兵站在一旁,手持令旗,目光扫过全场。他知道,这一战的消息会立刻传出去,从岑港到台州,从台州到杭州,一路北上,直到京城。
他会亲自送信。
张定远没动。他站在山本面前,火铳横握胸前,目光望向远方海岸。
那里有村子,有田地,有百姓在等消息。
海风又起来了,吹动战旗,猎猎作响。
一名士卒抱着最后一坛酒跑上甲板,冲到山本身后,抬手就砸。
陶片四溅,酒液飞洒,有一滴落在张定远的铠甲上,顺着铁片滑下,在血迹旁留下一道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