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吓了一跳,差点后退。
但他看清了——张定远不是接伞,而是与老者平视。
“我不是神。”他说,“我是大明的兵。穿这身铠甲,拿这把枪,守这片海,是我的职责。”
他接过万民伞,起身,转身走向高地。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他把伞插进石缝。风吹过来,伞面展开,像一面旗。
人群没有欢呼,也没有鼓掌。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有人低头抹了把脸。
戚继光站在原地,看着张定远的背影。他点了点头,对身边亲卫说:“准备回营。”
亲卫应声去安排。戚继光却没立刻走。他走到张定远身边,低声说:“你做得对。百姓敬你,你不居功,这才是将才。”
张定远望着海面。“我只记得第一次上战场的事。那天村里起火,我娘把我推进地窖,自己留在外面……等我爬出来,她已经不在了。”
戚继光闭了下眼。
“我不想再有人经历这些。”张定远说,“所以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倭寇再踏上一步。”
戚继光拍了下他肩膀,用力。“好。我等着你带更多人活下来。”
他说完,转身走向小船。船离岸后,他回头望了一次。张定远仍站在高地上,伞在他身后飘动,阳光落在他胸前。
那里缀着一颗新的将星。
太阳开始西沉。光线铺在海面上,金红一片。张定远解下火铳,放在一旁。他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抚过胸口。
“定远誓死守卫海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楚,“不负戚帅栽培,不负百姓期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能动的士卒自发列队。火铳手站成两排,刀牌手立于两侧。没有人下令,但他们全都面向张定远,挺直身躯。
百姓也跪了下来。不是对着他,而是朝着大海,朝着被战火洗过的土地。
风更大了。万民伞剧烈晃动,伞骨发出轻响。沙粒被吹起,打在铠甲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张定远没有动。他的眼睛映着夕阳,也映着海浪。
远处海面漂着一块木板,上面还留着箭孔。它随波起伏,慢慢靠近岸边。
一只海鸟飞过,落在烧焦的桅杆顶端。
张定远抬起手,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