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摊开的地图还停留在宁波位置。他拿起朱笔,在城西画了一个圈。笔尖顿了一下,又添了一道线,连向海上。
他低声说:“希望你能撑住。”
张定远走出大营时,迎面撞上一股南风。风里带着咸腥味,也夹着一丝焦糊。他抬手挡住阳光,望向北方天际。
云层低垂,颜色发暗。
他摸了摸腰间的火铳,确认枪管稳固。然后把手收回,继续前行。
队伍穿过营地外围,经过一处废弃的炮台。断裂的炮管斜插在地上,像是某种警告。
一名士卒跑来报告:“将军,前方道路有塌方,需绕行两里。”
“改道。”张定远说,“通知各队保持间距,注意脚下。”
士卒领命而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营。主帅帐还在,但戚继光的身影已经不见。只有那把万民伞,依旧插在高地上,随风摆动。
他转回头,继续走。
太阳偏西,影子拉长。队伍进入丘陵地带,地面开始起伏。有人喘气,有人抹汗,但没人掉队。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一处高地扎营。不点火,不喧哗。张定远站在坡顶,打开地图,借着月光查看路线。
副官递来干粮,他摆手拒绝。怀里虎符贴着胸口,温度仍在。
他低声说:“明日要走山路。”
副官点头:“属下已安排探路小队先行。”
“让火铳手轮流休息,每人睡两个时辰。”张定远折起地图,“凌晨四时出发,争取在第三日傍晚抵达宁波城外。”
“是。”
他站在原地没动。远处海面漆黑一片,看不见尽头。
一只手伸进怀里,再次握住虎符。那道金光没有再出现,但他能感觉到,这块铜符不一样了。
它像是活的。
他松开手,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星光稀疏。
队伍在坡下安静地躺着,有人咳嗽,有人翻身。火铳放在身边,随时可以拿起。
他闭上眼,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完全不同。
这不是复仇之战。
这是守护。
他迈步走下山坡,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声响。走到第一队旁边,他蹲下身,检查一名士卒的绑腿是否牢固。
士卒惊醒,立刻坐直。
“放松。”张定远说,“睡你的。”
士卒迟疑一下,慢慢躺下。
他继续往前走,逐个检查装备。火铳有没有上油,水囊是否装满,干粮袋有没有破损。
一切妥当。
他回到坡顶,站定。
北方天际,有一道微弱的红光,一闪而灭。
他盯着那个方向,右手缓缓落在剑柄上。
剑未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