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现场安静了一瞬。
接着,一个接一个的人往前走。
最先报名的是那个卖豆腐的壮汉。他走到登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墨迹浓重,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然后是几个年轻渔民,再是几个铁匠铺的学徒,接着是更多人。
不到一炷香时间,名单上已经写满了百余人。
张定远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他没有笑,也没有鼓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走上前,签下名字。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的会死。也许就在七月十五那天。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死的会是整座城。
一名民兵拿着登记册走上来,递给他看。张定远翻了一页,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
“李大山。”他念出声。
“是我。”卖豆腐的壮汉站得笔直。
“你不怕?”
“怕。”他说,“但我更怕看着家人被烧杀抢掠却不敢动。”
张定远点头。他把登记册还回去,又看了眼台下的百姓。他们不再只是围观者,而是参与者。他们的脸上有了光,不再是被动等待救援的人。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城墙。那里站着几个新报名的民兵,正在听老兵讲解了望要点。一个人指着海面方向,似乎发现了什么。
张定远眯起眼。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虎符。它还是温的。
他记得昨夜在盐井底救孩子时,它曾发烫。那时他以为是巧合。
现在他明白了。
它不是为了指引他一个人,而是为了唤醒一群人。
他走下高台,脚步沉稳。风从海边吹来,带着咸味和烟火气。
一个孩子跑过来,仰头看他。
“将军,我能摸摸你的铠甲吗?”
他停下,点头。
孩子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胸前的铁片。然后笑了。
“真硬。”
张定远也低头看他。
“你想做什么?”
“我想当兵。”孩子说,“像你一样。”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肩上的百家被取下来,轻轻盖在孩子肩上。
“那你先把这个拿去。”
孩子愣住,抱着被子,不知所措。
张定远转身朝营帐走去。
身后传来呼喊声。是民兵们在列队,是百姓在鼓掌,是孩童在奔跑叫喊。
他没有回头。
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右手握紧了那枚虎符。
铜片边缘有一道新划痕,像是被石头蹭过。
他记得那晚在溪边,山本留下四个字。
此仇必报。
他的手指沿着那道划痕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