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有人护送吗?”
“有,四个人,穿平民衣服,但走路姿势像倭寇。”
张定远记下地点和时间,让探子原地待命,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所见。
他重新看向地图,在北岸画了一个圈。那里是废弃盐场,地势低,退潮时能通小船。如果要把大量人油运上海域,那里最合适。
他提笔写下新的命令:令民兵李大山带队,伪装成运盐工混入周边村落,查清板车终点;另派两名火器营士卒潜伏盐场西侧高地,夜间观察是否有装卸动作。
写完,他把纸折好,用火漆封住,交给亲兵送去指定位置。
灯油快尽了,火光开始晃。他拨了灯芯,火苗往上跳了一截。
这时候老陈又来了。
“将军,我想到了一件事。”他站在帐门口,呼吸有点急,“人油燃烧需要引信,他们肯定要用火绳或火箭。如果我们能在他们点火前,先把沿海枯草和芦苇烧一遍,留出隔离带,他们的火就烧不远。”
“他们会改用高处点火。”张定远说,“比如在船上射火箭,或者从岸边高地往下打。”
“那就得在他们还没点火时动手。”老陈声音低下来,“我们必须比他们快一步。”
张定远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非要用人油?明明可以用普通火油。”
老陈摇头。
“因为恐惧。”张定远说,“他们不想只是烧船,是要吓人。让人看到同伴被活活烧死,让人不敢靠近战场。这是心理战。”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们反着来。我们不躲,我们迎上去打。让他们知道,烧不死我们。”
张定远点头:“明天起,所有民兵训练加一项——穿越火障。用稻草和菜油搭模拟火墙,练怎么冲过去。”
“我会让匠人做个铁皮喇叭,绑在炮口上,打出去声音像雷,能吓住敌船。”
两人说完,帐内又静了。
张定远站起身,走到门边掀起帘子。外面风更大了,吹得旗杆吱呀响。一个守夜兵走过,脚步很稳。
他回头对老陈说:“你回去吧,按计划做。有任何变化,立刻来报。”
老陈走后,他独自站在灯下。地图上的墨线清晰可见,每一处改动都意味着一条命的代价。
他拿起虎符,贴在胸口。铜片还是温的。
这时亲兵进来,低声说:“东面渔船队传来信号,有一艘小船试图靠近警戒线,被喝止后掉头逃向深海。”
张定远盯着地图上那片空白海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敲了七下,停住。
他低声说:“让他们收,正好送他份大礼。”
话音落,帐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桌角那份未收起的布防图。图上渔船阵列的第三艘,被朱砂画了个圈,
一支笔从桌上滚下,掉在地上,笔尖朝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