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刚过，西门城墙的硝烟还未散尽。张定远站在拐角处，脚下的石砖仍带着炮击后的余温。他盯着那串朝向城内的脚印，没有动。风从木料堆后吹来，带着一股潮湿泥土的气息。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亲兵后退五步。自己缓步向前，蹲下身，手指拨开地面碎石。泥土松软，颜色比周围浅，明显是新翻过的。他伸手按了下，土层下有空洞感。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轻而稳。刘虎提刀走来，听见命令后点头，转身贴着墙根绕到木料堆南侧。他低身前行，目光扫过杂乱堆放的原木和石条。走到堆后，他停下，低头看脚下。
一块浮土边缘翘起，与旁边压实的地面不连贯。他用刀尖轻轻一挑，土块脱落，露出下方黑漆漆的洞口。洞口斜向下，仅容一人通过，内壁有明显的铲挖痕迹。一股腐气从里面飘出。
刘虎回头看向张定远，两人对视一眼。张定远走过来，蹲在洞口边查看。洞内无光，深不见底。他伸手探入，感受到微弱气流从地下往上涌。
“你别下去。”张定远说。
刘虎已经解下腰间火折。“我看得快，来回百步，半柱香时间足够。”
张定远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只探路，不动任何东西。听到异响立刻撤。”
刘虎点燃火折，弯腰钻进洞口。火光在地道内晃动，逐渐深入。张定远守在洞口，命两名亲兵持铳警戒，其余人散开封锁周边区域。
地道内，刘虎贴着左壁前行。脚下是夯实的泥路，每隔一段有踩踏痕迹。火光照亮前方十步范围，两侧墙壁粗糙，未做加固。他放慢脚步，耳朵捕捉空气流动的变化。
行至五十步，通道略微拓宽。他停下，火光照向顶部，发现上方有一根倾斜的竹管插入土层，末端封死。他没碰，继续前进。
八十步时，地面出现一道细微凹痕，横贯通道。他蹲下细看，是金属压痕，像是机关踏板。他屏住呼吸，双脚跃起，越过凹痕落地。
刚站稳，左右石壁突然弹出数支短箭，破空而来。他侧身闪避，一支箭擦过右肩，布料撕裂。他没停，向前扑倒滚入右侧一个侧室。
火折仍在手中。他靠墙坐下，喘了几口气。左臂一阵刺痛，低头看，袖子被另一支偏射的箭划破，皮肤渗血。他咬牙撕下布条扎紧。
侧室内不大，靠墙整齐码放着数十个陶罐，高约两尺，表面焦黑。罐口用蜡封死，侧面贴有残破标签，字迹模糊。他凑近闻了下，气味刺鼻，熏得眼睛发酸。
他不敢久留，收起火折，原路退回。每一步都格外小心，避开刚才的踏板位置。回到洞口时，天色仍未亮。
张定远见他出来，立刻上前。刘虎扶着洞口边缘爬出，左臂血迹已浸透布条。
“里面有百步长，”刘虎喘着气，“通道设了毒箭机关，我中了一箭，不深。侧室堆满陶罐，数量不少，具体多少没数清。”
张定远让他坐下，亲自检查伤口。“箭头没毒，但布条沾了血，不能再用。”
他取下腰间水囊，倒水冲洗伤口，再从怀中取出干净布条重新包扎。“你看到罐子里是什么？”
“没打开，”刘虎摇头，“但气味不对，一闻就呛人，像是混了石灰和烂草。”
张定远脸色沉下。他转身下令：“集结十名精锐，带防毒面巾、短刀、火把，准备进地道。”
亲兵迅速行动。张定远检查自己的长剑和火铳，确认弹药充足。他最后看了一眼刘虎。
“你留在外面。”
“我不碍事！”刘虎要站起来。
张定远按住他肩膀。“你已经完成了探路任务。接下来的事，由我带人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