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沉默片刻,点头,“可行。但我得回营地一趟,取备用火铳和绳索。万一需要绑人问话,不能空手。”
“你去。”张定远说,“我留这儿盯着入口。你走原路,避开小径视野,天黑前赶到,天亮前回来。别走漏风声。”
“明白。”老陈收起图纸,背好包,“那你小心,别离太近。”
“我知道分寸。”他望向洼地方向,林深如墨,风过无声。
老陈转身离去,身影很快隐入树影。张定远退回松树后,靠坐于根部凸起处,卸下火铳检查弹药。剩余三发,未受潮。他将空弹壳收进囊中,以防留下痕迹。随后抽出长剑,刃口微损,需磨。但他没动手,只是握在手中,指节缓缓收紧。
天色渐暗,林中光线转为灰蓝。他掏出怀中简图,再次展开,借最后余光确认方位。西南洼地小径全长约两里,途经三处弯道,其中第二弯视野最差,两侧林密,地面潮湿易滑,最适合伏击。他用指甲在图上轻轻划了个记号,不大,仅一线深,不留反光。
随后,他从油布包取出纸笔,拟写密信摘要:
> 解药已离原密室,推测转移至西南废弃渔村。发现搬运脚印及断绳,结合夜间火光信号,判断仍在运输中。拟于途中设伏,择机截获。兵力有限,暂不深入,待接应后行动。详情面报。
写毕,折成小方块,塞入防水竹管。他本可立即放出信鸽,但未动。一则不知戚继光是否仍在主营调度,二则情报尚未验证,仅凭推断不足为据。他将竹管放回胸前内袋,贴近胸口,便于随时取出。
夜风渐起,吹动林梢。他闭眼片刻,耳听四方动静。远处猫头鹰叫了一声,又一声,间隔均匀,非惊飞之态。近处无虫鸣,因气温下降。他睁眼,望向小径入口,那条隐没于黑暗中的土路,像一张未张开的弓。
他摸了摸腰间长剑,又握紧火铳。装备齐全,体力尚可,伤口不碍事。唯一变数是时间——若敌人今夜不出,明日再动,他便得多等一日。而每多等一刻,士卒中毒风险便增一分。
但他不能急。
上一回冒进,险些被困死。这一次,他必须等局面清楚,再出手。
他靠着树干,双腿微曲,左手搭在火铳上,右手握住竹管边缘。身体放松,精神绷紧。眼睛盯着那条小径,哪怕只是一片漆黑,也不能移开。
林外世界如何,无人告知。戚继光是否收到前报,刘虎伤势是否会恶化,船上毒情是否扩散——这些他都不知。他只知道,此刻他在此地,任务未完。
解药还在路上。
他得等到它出现。
远处,一根枯枝突然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