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说,“顺着走,天亮前能回。”
刘虎松了口气,肩头一松,却不防脚下踩到一根枯枝。
“咔。”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张定远脸色一变,立刻拽他蹲下。两人趴在坡底,透过草缝望向来路。几秒钟后,远处林中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队,是两队。
张定远迅速判断:若回头必遇正面冲突,若强行过溪则暴露于开阔地带。他环顾四周,发现左侧有一片乱石堆,缝隙可藏人。
他用手势示意刘虎:“进石缝,别出声。”
两人猫腰疾行,钻入石堆深处。张定远选了个背对溪流的窄缝,与刘虎并肩挤入。空间仅容两人蜷身,呼吸几乎贴着对方脸颊。
脚步声靠近了。六名倭寇呈扇形搜索而来,一人手持火把,照向石堆。火焰光影在石头上跳动,映出扭曲的轮廓。其中一人踢开一堆碎石,又拨弄了几下枯草,最终摇头走开。
待脚步彻底远去,张定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扭头看向刘虎,见对方额头冒汗,嘴角却咧了咧,露出一丝苦笑。
“今晚真是步步踩雷。”刘虎低声道。
“所以更要稳。”张定远说,“现在不是拼勇的时候,是比谁更能藏。”
他重新检查腰间火铳,确认未受潮,又摸了摸剑柄。肩伤隐隐作痛,但他没去碰,只将身体重心移到右腿,减轻压迫。
“走吧。”他说,“最后一段,别松劲。”
两人爬出石缝,贴着溪岸前行。水流声越来越大,掩盖了脚步。雾气弥漫,溪面泛着幽光。他们不再说话,全凭手势沟通。
穿过一片浅滩时,张定远忽然停步。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摸到一块半埋的石板,上面有明显的人工刻痕。
他抹去泥沙,看清是一个箭头形状,指向西北。
“咱们的标记。”刘虎轻声说。
张定远点头。这是出发前约定的返程指引,每隔一段距离由前队留下。看到这个,说明他们已脱离核心警戒区,进入我方控制外围。
他站起身,望了一眼前方林影。再过去就是安全地带,临时营地就在两里外的山坳。
“加快速度。”他说,“天快亮了。”
两人提速前行,但仍保持警惕。林间鸟鸣渐起,天光微露,晨雾如纱。他们越过最后一道土坎,眼前豁然开阔。
山坳入口处,一座简易哨台立在坡上,旗杆顶端挂着一面褪色的戚家军令旗,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张定远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防水布包,打开一角,确认地图仍在。他合上包,系回腰间。
“到了。”他说。
刘虎喘了口气,靠在树干上,抬头望着那面旗帜。
张定远没再说话。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密林深处,敌营方向已不见火光。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溪水的湿气和泥土的味道。
他转身,迈步朝哨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