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躁意。特种兵训练时教官说过:战场上最怕的不是强敌,是看不见的威胁。现在威胁出现了,但他必须比敌人更快看透全局。
他眯眼再次望向东南角。那座半塌的了望台由木架与石块堆砌而成,高约两丈,顶部平台仅容四五人站立。此刻已有两名弓手探出身形,正在重新搭箭。他们穿着普通倭寇服饰,但腰间绑带颜色不同,袖口绣有细小蛇纹——那是山本亲卫队的标记。此人惯用暗手,连弓手都提前安排妥当。
张定远记下了位置。
他也注意到,箭雨虽密,但间隔分明。每轮六至八支,发射后必停顿十余息,显然是为了规避暴露。说明弓手人数有限,装箭速度慢,且惧怕反击。只要摸清节奏,就有机会反制。
但他不能现在行动。
山本仍在远处观望,眼神锐利如鹰。若他此刻下令冲锋或集火,等于暴露己方已识破阴谋,敌人可能立即转移或改用其他手段。最好的应对,是让对方以为计谋奏效,继续等待“溃败”的到来。
他靠在巨石后,缓缓调整呼吸,让心跳降下来。右臂伤口隐隐作痛,汗水混着血水滑入手肘褶皱。他用左手扯下一截布条,简单缠住伤口,不让血滴落在地引来注意。然后,他将长剑横放膝上,双手握住剑柄,做出暂避锋芒的姿态。
前方,又有两名士兵中箭。一人倒地翻滚,惨叫不止;另一人踉跄几步,撞进同伴怀里,随即瘫软下去。明军阵列进一步收缩,部分士卒已退至五十步外,与主力脱节。倭寇阵营中的鼓声悄然响起,低沉缓慢,像是在为总攻预热。
山本嘴角笑意加深。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这是信号。
张定远知道,下一波箭雨即将来临。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等。若再放任士卒伤亡,哪怕意志再坚,队伍也会彻底崩溃。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穿过石缝,锁定山本身形。对方正侧身与一名传令倭寇低语,似乎在确认各部准备情况。那一瞬,张定远看清了他的意图——不是现在进攻,而是再等一轮毒箭,等恐慌达到顶峰,才发动最后冲击。
阴谋已现,脉络清晰。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中再无犹豫。他不会后退,也不能后退。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钉在这里,把这场戏演到底。只要他还站着,阵型就不会彻底瓦解。
他将剑尖抵入地面,借力缓缓起身,半个身子仍藏于巨石之后,只露出左肩与头部。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水泥合着血污,沿着下巴滴落。他盯着东南方向,耳朵捕捉着风中的动静。
弓弦拉满的声音,再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