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走另一条路，绕开原路可能留下的足迹。他们沿山涧下行，准备从下游浅滩涉水入城。然而刚翻过一道矮坡，前方林间忽现火光。
刘虎立即挥手，六人伏地不动。
六名倭寇正沿小径巡逻，手持火把，腰挎弯刀，边走边交谈。他们停在一处岔路口，其中一人蹲下查看地面，伸手拨弄草叶。
“有脚印。”那人说。
刘虎屏住呼吸，手按短刀柄。距离不足三十步，一旦被发现，硬拼必败。
他轻轻掏出腰间鸟哨，贴唇轻吹。一声尖锐鹰鸣划破夜空。
倭寇纷纷抬头，望向林梢。“哪来的鹰？”一人疑惑。
又一声鹰鸣，自右侧传来。倭寇转向那边，举火查看。“不对劲，这时候哪有鹰叫？”
“去看看。”头目挥手。
六人借机贴地滑退，悄无声息钻入灌木丛。待倭寇走远，刘虎低声下令：“顺坡滑下去，涉水过涧，走暗门路线。”
他们抓着草根沿陡坡下滑，落地后迅速蹚水过溪，水深及腰，冰冷刺骨。上岸后一路疾行，终于在子时三刻抵达城西暗门外。
“谁？”城头传来低喝。
“己方小队，奉命归城！”刘虎仰头，“带药归来，验货！”
城头沉默片刻，一支火把探出。刘虎将一包金银藤抛上城头。
守门士卒接过打开，借火光查验，确认无误后，向内喊话。片刻，暗门吱呀开启一道窄缝。
六人鱼贯而入，立刻被接应士卒围上。刘虎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喘着气说：“药齐了，快送医棚。”
张定远此时已赶到。他亲自查验药材，打开每一包，细看颜色、气味、质地。确认无误后，他点点头，下令：“立刻送老陈配药，优先救治昏迷者。”
“参将。”刘虎走上前，声音沙哑，“路上遇倭寇巡逻，甩开了，没人受伤。”
张定远看着他满身泥泞、脸上沾着草屑，眼里却亮着光。他什么也没说，只重重拍了下对方肩膀。
“去歇着。”他说，“接下来还有仗要打。”
刘虎咧嘴一笑，转身走向营房。其他五人也陆续离开，有人腿软得走不动，被人扶着走。
张定远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包金银藤。药材粗糙，带着山野的湿气和泥土味。他把它交给亲兵，命人速送工坊。
城内灯火渐稀，百姓已入睡。茶棚早散了场，街上只剩巡逻的脚步声。东墙高台依旧亮着灯，了望哨立在风中。
他走上台阶，登上高台，拿起望远镜扫视敌营。一切如常，无攻城迹象。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医棚方向传来轻微骚动，似乎是有人醒了。他没回头去看，只望着西岭的方向。山影沉沉，林木静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刚才那支小队穿过的山路，踩过的溪石，割下的藤蔓，都是真实的。那些药，会让人活下来，会让城防继续撑住。
他解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水凉，带着铁锈味。然后他把水囊挂回腰上，站直身子，手按剑柄。
风从城头吹过，掀动他的衣角。远处，第一缕晨光正悄悄爬上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