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远站在遮棚边缘，盯着林地方向。他数着落石间隔——平均约四十五息一轮，每轮三至四发，轨迹略有偏移。他取出炭笔，在沙盘背面画下五点连线，估算投石机方位。
“不是同时发，是轮替打。”他低声道，“打完就藏，等我们还击落空，再推出来。”
他抬头看向火器营驻地：“调六门火铳，两门改良虎蹲炮，全部上轻装弹丸。不要急着打，先试射定位。”
火器营校尉领命而去。片刻后，三枚烟弹依次发射，分别落于林缘左、中、右三处，白烟升腾，形成三角参照。张定远举镜观察，比对烟柱与先前落石轨迹，很快锁定五处高地中的三处为最可能位置。
“集中火力，打中间那片坡地。”他下令，“先覆盖射击，逼他们暴露支架。”
虎蹲炮率先发威，两门并排，炮口调高，引信点燃。轰！轰！两团火光炸出，弹丸飞入林中，砸断数根树枝，惊起一群飞鸟。紧接着，六门火铳分两组轮射，子弹呈扇面向坡地倾泻。
林中一阵骚动。
第三轮炮击时，一株大树后猛然晃出半架投石机支架，显然是被气浪震偏了掩体。张定远立刻抓住机会：“目标暴露！集火打左中那架！”
火铳与虎蹲炮同时转向，六道火线齐发。一枚弹丸精准命中支架关节，木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整座投石机向侧方倾倒，砸断旁边一棵树，激起大片尘土。
“打中了！”火器营有人低吼。
张定远不松劲：“继续压，别让他们有时间修！”
第二轮集火再度覆盖同一区域。这次，一架隐藏较深的投石机试图转移，刚推出树丛，就被一发虎蹲炮弹击中轮轴，整台器械当场解体，木料四散飞溅。
林中再无动静。
剩下的三架投石机未再露头，落石也随之停止。城墙四周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断墙的呜咽声。
张定远站在高台，望着那片沉默的林地，眉头未展。他知道，敌人只是退了，没垮。五架投石机，毁其二，伤其一，剩下两架仍在可控范围内，随时可能再起。
他回头看向西北段，老陈正指挥工匠加固最后一段铁皮挡板，二十名民夫轮流夯土，进度已过七成。遮棚虽歪斜，但结构稳固，足以撑过下一轮打击。
“还能撑多久？”他问。
老陈擦了把汗：“若不再中要害，今日之内可固。”
张定远点头，将令旗重新插回腰间。他走回主楼平台，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已温，带着铁锈味。他咽下，目光再次投向林地深处。
城头火铳手已退入掩体冷却枪管，弓箭手轮流歇息，滚木礌石重新归位，仅留三分备用。医帐方向抬出两具担架，脚步放得很轻。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城墙砖石。指尖触到一道新裂痕，深而细，像刀刻上去的。他收回手，没说话。
阳光依旧炽烈，照在残破的城墙上，映出长长的影子。远处林中，连鸟都不叫了。
他站着，不动，像一根钉进城墙的铁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