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主城楼,沿途下令:“传令各段,准备反击。东西两门预备队整装,火铳上膛,长枪列队。没有鼓声,不准出城。”
士卒们默默起身,检查兵器,有人往嘴里塞了块冷饼,有人把断矛绑上木柄。一名亲兵递来干布,他接过,擦了擦脸,又扔了。
雨势稍弱,云层裂开一丝灰光。倭寇阵中传来低沉号角,前排士兵开始移动,云梯队缓缓推进,火铳手跟在后方,步伐整齐。
八十步。
张定远站在城楼中央,右手抬起,掌心朝下。
西段城墙,老陈蹲在炮旁,眼睛盯着敌群前锋。北段高台,另一名工匠握着火折,手微微发抖。
张定远手掌猛然劈下。
“放!”
三声炮响几乎同时炸开。陶罐划破雨幕,两枚命中云梯队中央,一枚落在火药推车旁。罐体碎裂,油棉四溅,火苗瞬间攀附上竹梯、火药袋、士兵衣甲。风一吹,火舌横向卷出,烧着了第二辆推车。
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火药推车炸开,气浪掀翻周围十余人。一名倭寇抱着燃烧的火铳奔跑,撞倒两人,自己扑进泥水里仍灭不了火。云梯上的士兵有的跳下,有的被烧断绳索摔死,更多人挤在一起,互相推搡。
火势顺着风向蔓延,烧穿了前军与中军之间的空隙。敌方旗手试图重整队形,可浓烟遮眼,命令传不下去。后排士兵往前挤,前排往后逃,阵型大乱。
张定远抽出腰间鼓槌,重重敲下。
咚!咚!咚!
东西两门同时开启。东门冲出一队火铳手,二十人排成两列,距敌七十步时跪地装弹,齐射一轮,打乱敌方右侧集结。西门则由张定远亲率三十名预备队,持长枪、背火铳,直扑火区左侧薄弱处。
他冲在最前,左臂伤口再度崩裂,血顺着铠甲流到肘部。前方六名倭寇正试图拖走一门火铳,他举枪突刺,穿透一人后背,抽枪时带出一串血珠。第二人挥刀砍来,他侧身避过,反手一枪托砸中对方鼻梁,那人仰面倒地,被后续冲上的士卒补刺。
火铳手跟进,两列轮射,压制敌方散兵。长枪兵专挑小股集结处突入,打乱指挥节点。一名倭寇头目试图聚拢残部,刚举起刀,被远处虎蹲炮一弹轰中肩部,整个人向后飞出,砸倒两人。
倭寇彻底溃乱。有人丢下武器往林中逃,有人抱头蹲在火堆旁不敢动。山本在后方怒吼,挥刀斩杀两名逃兵,可无人响应。他抬头看向城墙,张定远正立于西门缺口处,手中长枪指地,身后戚家军列阵推进,火铳上膛,弓手搭箭。
雨仍未停,但火势未灭。浓烟裹着焦臭味弥漫战场。西段城墙,老陈坐在工坊门口,右手包着布条,指尖烫出水泡。他望着城外火场,对身旁徒弟说:“再制十枚陶弹,药量减一成,防炸膛。”
徒弟点头跑开。老陈低头看自己双手,满是污迹与旧伤,却稳得很。
张定远站在城外三十步处,未再前进。他抬起左手,看了看重新渗血的布条,又望向敌阵。山本已退至林边,身边只剩十余亲卫,阵型散乱,再无攻势。
他回头,对副将道:“收拢队伍,清点伤亡。重伤者先送医帐,轻伤继续守城。火铳营留一半警戒,其余回城补给。”
副将领命而去。士卒们开始拖回己方伤员,有人从死尸上取下还能用的箭矢,有人用布包起破损的火铳零件。
张定远未动。他看着火场边缘,一名倭寇蜷缩在烧焦的盾车后,手里还握着半截刀。那人抬头,与他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去。
风把烟吹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