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也堵。”张定远说。
两士兵奔向米行后窗,见一人正往外爬,当即挥刀逼回。烟越来越浓,地窖内传出剧烈咳嗽和挣扎声。终于,一人从入口爬出,满脸熏黑,双眼流泪,刚站起就被长枪兵一枪杆打倒,捆了起来。
接着又是两个,都被活捉。最后一个爬出时已昏迷,肩上有旧伤,血流不止。张定远让人检查,发现是先前战斗中漏网之敌,躲进此处藏身。
“审。”他说。
俘虏被押到街心,跪在地上。张定远蹲下,问:“还有多少人?藏在哪?”
那人不开口。张定远也不急,命人打开麻袋。一袋是米,约五十斤;一袋是火药,封口严密;第三袋是备用兵器,包括四把短刀、两根火绳、一把断刃的倭刀。
“带回去。”他对随军文书说,“登记造册,移交后方。”
文书点头记录。张定远起身,看向周围。主街两侧房屋大多已查,不少屋顶升起炊烟,那是百姓悄悄回家,在残屋里生火做饭。有些人家门口摆着水盆,正在清洗血迹。街上巡逻的清剿组来回走动,喊话声此起彼伏:“屋内无人!”“通道已封!”“发现武器两件,已收缴!”
他沿着主街往西走,经过药铺、布庄、铁匠铺,每一处都派人进去查看。药铺后屋发现一具倭寇尸体,怀中藏着半块银锭,估计是抢来的。布庄地窖里找到两袋干粮,已被鼠啃。铁匠铺的炉膛还热,工具散乱,显然敌人曾在此修整兵器。
走到西头,与北街交汇的十字路口,一支清剿组正在填平一条地道。地道口原是民宅灶台下方,被挖通至邻屋,长约十余丈,通往一座废弃庙宇。张定远蹲下看了看,道:“填实,压石,别留隐患。”
士兵们抬来土筐,一筐筐倒下,又用夯锤压实。他知道,这种地道若不清除,日后可能被贼人利用,甚至成为叛军据点。
回到主街中段,临时指挥点设在一栋未塌的茶馆前。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放着地图与笔墨。文书坐在桌后,正汇总各组报告。张定远走过去,接过记录本。
“已排查民房三十七栋,确认安全二十九栋。”文书说,“发现残敌十一人,击毙六人,俘虏五人。缴获粮食一百二十斤,火药三袋,兵器九件,火绳五根。百姓尸体八具,已登记,待收殓。”
张定远点头:“继续查,尤其注意夹壁、地窖、屋顶阁楼。别让一个漏网。”
文书应声记下。张定远站在桌旁,望向衙署方向。南墙缺口处已有己方士兵把守,火器营仍在原位待命,炮口未撤。他知道,这一带虽已控制,但未必彻底干净。倭寇熟悉地形,擅长潜伏,说不定哪个塌屋底下还藏着人。
他脱下左手布条,伤口裂得更深,皮肉翻出,血流不止。亲兵要替他包扎,他摆手:“等会儿。”
这时,东侧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清剿组士兵跑来,单膝跪地:“大人,东街尽头,一间民宅屋顶发现异样。瓦片被人动过,
张定远立刻动身。他带三名士兵随那报信者前往。那屋在街角,临河,原是渔户所居。屋顶东南角一片瓦明显新翻,与其他地方颜色不同。
他让人搭梯,亲自上去查看。掀开几片瓦,露出一块木板。撬开木板,铳枪管,另一个是火药引信装置,能连发三响。
“带回。”他说,“查清楚是谁藏的,怎么运进来的。”
下地后,他站在屋前,环视四周。河水静流,岸边停着两条破船。远处城墙轮廓模糊,夜色渐退,天边泛出青灰。他估摸着,天亮前必须完成全部清剿,否则百姓无法安心返家。
“加派人手。”他对赶来的清剿队长说,“最后两刻钟,所有小组汇拢,逐屋敲门确认。只要有人应声,就标记安全;无人回应,破门强入。”
命令传下,清剿节奏加快。士兵们不再缓行,而是成组推进,敲门、听声、记录。一旦确认安全,便在门上画红叉。不到半个时辰,主街两侧九成房屋已被标记。
张定远回到茶馆前指挥点。文书递上最新汇总:“共排查民房四十四栋,安全标记四十栋。残敌清剿完毕,确认无大规模藏匿。缴获物资已装车,待运出城。百姓尸体十三具,暂厝于西街空院。”
他看完,放下纸页。左臂伤口已重新包扎,布条缠得更紧。他靠在桌边,闭眼片刻,脑中过着整个清剿流程:有没有遗漏的死角?有没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没有。
他睁开眼,望向衙署。那里仍黑着,但已无动静。他知道,这一仗,赢了。
但还没完。
他站直身体,对文书说:“传令各组,保持警戒。炮位不撤,弓手轮值。我留在主街,随时应对突发。”
文书点头离去。张定远走到街心,抬头看天。东方微亮,晨风拂面,带着河水的湿气。他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血。
街面安静,只有巡逻的脚步声。
他站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