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即界。”他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寸土不让。”
阵中十七名尚能站立的士卒齐声响应:“寸土不让!”
声浪如雷,震得断墙上碎瓦坠落。
倭寇攻势终于停下。烟尘中,敌阵后退数十步,重整队形。桥口前横七竖八躺着二十余具尸体,戚家军一方亦伤亡过半。张定远清点人数,还能持械作战者,仅剩十七人。
他下令背靠断墙,列成弧形阵。最后三支火铳置于阵眼,由三名最稳的射手执掌。他自己站在最前方,折断的长枪插在地上,作为旗帜。他摘下头盔,任风吹乱额发,双眼紧盯敌阵方向。
风从东面吹来,带着血腥与焦土味。远处号角声起,低沉悠长,似在集结更大兵力。尘烟再扬,规模远胜先前。
他知道,真正的总攻还未开始。
“清点弹药。”他低声说。
一名火铳手报:“火绳还够两轮,铅子……只剩九发。”
“长枪呢?”
“六杆可用,三杆断了,勉强当棍使。”
“刀呢?”
“人人有刀,但大多卷刃。”
张定远点头,没说话。他弯腰捡起一柄掉落的倭刀,试了试刃口,扔还给一名士卒:“凑合用。”
那士卒接过,咧嘴一笑,满嘴是血。
张定远望向敌阵。烟尘越来越近,脚步声如闷雷滚动。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蹲,右手握住枪杆,左手按在断枪之上。
“准备——”他低声下令,声音不大,却传入每个人耳中,“等我信号。”
十七人屏息凝神,目光如炬。断墙之下,十八道身影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块被战火锤炼过的铁。
烟尘逼近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张定远双目微眯,盯着敌阵最前方那片晃动的人影。他能看见倭寇举着的刀锋在日光下反光,能听见他们粗野的呼喝声,能感受到大地因千百双脚步而微微震颤。
他没有动。
枪尖斜指地面,映着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