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满脸惊恐，嘴唇发抖。他没追问，只对押送士卒说：“分开关，不准交谈。”
他知道，这种人一旦开口，后面的话自然会漏出来。现在不是审的时候，先稳住局面才是要紧事。
回到北区，他召集所有巡查组，当面汇总情况。全城共排查废弃房舍三十七处，水井九口，仓储旧址五处。除西坊三人外，还在南巷一口枯井里发现藏匿的火油罐，共六只，每只三斤重，配有引信。井口用木板掩盖，上面堆了垃圾。若不是士卒踩塌木板，险些漏过。
“他们的目标是粮棚。”张定远说，“想烧粮仓，制造混乱，趁机脱身或接应外援。”
他下令即刻加强夜巡：每晚两班，每班二十人，重点守护调配所、粮仓、水源地。各里坊设哨点，由退役伤兵与可信民壮轮流值守，发现异常立即上报。同时开放举报通道，在调配所门前立一块木板，百姓可匿名写下可疑线索，每日由专人收取。
第二天清晨，秩序已有变化。街面上多了巡逻士卒，百姓起初有些紧张，见兵士只是安静走过，并不盘问路人，渐渐安心。到了晌午，真有人悄悄在木板上写字：西街老李家后院昨晚有黑影翻墙，听不清说话，但不像本地口音。张定远派人去查，果然后院墙根有新脚印，通向一处塌屋。屋内搜出两套备用衣物和一把短匕，人已逃走，但线索指向明确——是同一伙人。
他没追击。现在抓人不是目的，肃清隐患才是。他要让这些人知道，仙游不是能随意藏身的地方。当晚，他在调配所前当众宣布查获纵火工具的消息，说明已有三人落网，其余在逃者若自首可减罪，抗拒者一律严惩。公告贴出后，第三日清晨，木板上又多了三条线索，其中一条直接指出西坊某塌屋地窖藏有火药。
地窖挖开，果然有四袋火药，用油布裹着，防潮处理得很仔细。张定远让人把火药运走，地窖填平。他站在坑边，对围观百姓说：“这些火药，本来是要炸咱们的粮仓。你们省一口饭，攒一块布，修一间房，他们都想一把火烧光。但现在，他们不敢了。”
百姓沉默听着，有人低头，有人点头。一个老汉走出来，拱手道：“将军，我儿昨日看见两个生面孔在城西北角转悠，鬼鬼祟祟的，我让他来报，他又怕惹祸。”
张定远道：“现在不怕了。你儿在哪？带他来见我。”
老汉回去不久，真带了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来。少年瘦弱，说话结巴，但描述清晰：两人穿旧军袍改装的衣服，腰间鼓囊，像是藏了东西，往北山方向去了。
张定远没派大队人马追。他亲自带五名精锐，沿少年说的方向搜。半日后，在一处废弃采石场找到临时窝点，帐篷已撤，地上留有烟灰和弹壳。他捡起一枚弹壳，认出是旧式火铳用的，不是戚家军制式。这说明对方有武器，但装备杂乱，不成建制。
他下令不再追击，返回城内。真正的威胁不在野外，而在城中。这些人熟悉地形，懂得伪装，目的不是强攻，而是破坏。只要城内稳定，他们就没机会。
第五日傍晚，最后一处废屋排查完毕。亲兵交上汇总文书，三十七处地点全部清查，新增两名可疑人员被控制，暂未发现更多火器或联络证据。张定远站在东街调配所前，天色将暗，风卷着尘土从街口吹过。他翻开文书，一页页看过，确认无遗漏。
“全城隐患基本清除。”亲兵低声汇报，“哨点运转正常，百姓举报日均三条，多为误报，但已形成习惯。”
张定远合上文书，微微颔首。他没笑，也没松一口气。他知道，这种事不会彻底结束，只要还有人想趁乱谋利，就会有人铤而走险。但他也清楚，现在的仙游不一样了。百姓开始信任巡查，愿意提供线索；士兵不再只守城门，而是深入街巷；里坊之间有了联防意识。
他下令维持现有警戒等级不变。
远处打谷场传来孩童练拳的呼喝声，节奏整齐。调配所前，老弱由民壮代领物资，秩序井然。东街米贩开秤售粮，西巷妇人缝衣补袄，炊烟从各家烟囱升起。
张定远站在原地，左手仍握着炭笔记本，右手缓缓松开空鞘。他望着街面，目光沉稳。风吹起衣角，尘灰扑在靴面上，他未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