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何处去了?”
“已不见。我回头再寻,只看见一间空屋,门开着,灶冷灰尽。”
张定远把树皮放在灯下细看,忽觉那“火”字末笔拖长,微微上翘,像是一道指向北方的箭头。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以该字方向延伸画线,穿过山岭,直指陶窑东北侧一片荒坡。那里本无标注,只有几笔潦草山形。
“此处有旧猎户陷阱区。”他自语,“若藏人,易守难攻。”
回到案前,他重新拟定搜索计划。原拟派兵清剿,现改为继续侦察。他唤来亲兵,口述命令:再派一组细作,伪装成采药父子,携药篓、锄具,于明日辰时出城,目标区域为山洞与陶窑之间地带。
“每人袖中藏一枚铜钱,边缘刻十字记号。进入疑似藏身点周边五十步内,便将铜钱半埋土中。若三日内无人触动,说明无人活动;若有翻动或消失,则证明有人巡查。”
又令:“细作不得主动接触可疑人员,不得夜宿野外,每日申时前必须返城登记行踪。一旦发现敌情,立即撤离,不得交手。”
亲兵记录完毕,请示是否需增派接应。
“不必。”他说,“现在最怕打草惊蛇。我们不是找敌人决战,是在摸清他们的鼻子眼睛。一只苍蝇飞过,我也要知道它从哪来,往哪去。”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另外,通知城西三家米铺,这几日若有陌生人买米超过十斤,立即报备。不论男女老少,都要记下相貌衣着。”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将原先七个小布人收回,另取出五个更小的灰色布条,分别置于山洞、陶窑、芦苇荡、荒坡及旧猎道交叉口。
这是新的侦察网。
他盯着沙盘,手指轻轻敲击边缘木框,节奏缓慢而稳定。外面天色渐亮,第一缕光透过帐缝照进来,落在他左手掌心的老茧上。那茧厚实粗糙,是常年握枪执剑磨出来的,也是昨日帮老妇抬梁时蹭上石灰粉的地方。
此刻,这只手正缓缓收紧,压住那份刚封好的令函。
他没有拆封,也没有加盖印信。他知道,这一纸命令送出,就意味着下一步行动正式开启。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将令函放入木匣,扣上铜锁,放在案角最显眼的位置。只要天一亮,执行小队便会前来听令。
帐外,传来第一声鸡鸣。远处市口有挑担声响起,一个孩子喊着“卖豆腐喽”,声音清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张定远转身面向门口,解下剑挂回壁钩。他整了整衣袍,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茶涩而无味,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等什么。
等天完全亮起来。
等那个该来的人走进来领取任务。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沙盘,停留在那五个灰色布条上。其中一枚微微倾斜,像是被风吹动过。
他走过去,用指尖轻轻扶正。
然后站直身体,静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