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大了,云层压得更低,岗楼木窗在风中轻微晃动,发出吱呀声。张定远仍立于窗前,手按剑柄,目光死死盯着驿道入口的暗影。他的指节因长时间紧握而发白,但身体纹丝未动。三日前布下的局,等的就是这一刻。
先是林间树叶晃动的频率变了。不是风吹的那种自然摆动,而是有节奏地轻颤,像是有人在低伏穿行时碰到了枝叶。接着,地面传来细微震动——不是野兽奔跑的杂乱,而是成队人马踩在硬土上的沉实脚步,由远及近,分作两股,正缓缓汇入主埋伏区。
紧接着,挂在东侧树梢的铜铃响了三次。短、长、短。这是预设的敌踪确认信号。
时机到了。
张定远猛然抽出腰间短刀,一刀劈断窗框上系着的红布条。布条断裂的瞬间,他抬起嘴,吹出一声极低的竹哨音。声音短促,像夜鸟惊飞,却穿透风声,直传四野。
伏击发动。
东侧密林中,数十名弓弩手掀开伪装盖板,齐刷刷抬臂放箭。箭雨破空,带着尖锐呼啸扎进敌群。倭寇前锋尚未反应,已有五人倒地,一人肩头插箭,扑倒在泥里抽搐。西侧坡上,长矛兵从灌木后跃出,呈扇形压下,封锁退路。前方路口,滚木礌石自高处推下,轰隆砸落,将道路彻底堵死。后方快骑同时出动,两匹战马疾驰而出,绕至敌军尾部,以沙袋封路,切断归途。
包围完成。
倭寇队伍顿时大乱。他们本以为守军松懈,粮道空虚,可刚踏入驿道中段,便遭四面突袭。有人想调头逃跑,却被后方涌入的同伙撞回;有人举刀呐喊,试图组织反击,但箭矢不断从林中射出,逼得他们只能蜷缩在车辙沟旁。
张定远站在岗楼窗口,冷静观察敌情。他看见倭寇分作三股,一股被压在路口无法前进,一股被困于中段洼地,最后一股约十余人,正猛攻南侧一处林隙——那里是伏兵布置最稀疏的地段,也是他故意留出的“缺口”。
敌欲突围。
他立即抓起靠墙放置的旗语杆,向高处两名旗语兵打出指令:“南隙补盾,两侧压射。”
十名预备队士卒立刻持盾冲出,在南侧缺口迅速列成两排横阵。倭寇悍匪挥刀猛扑,刀锋砍在盾面上砰砰作响,火星四溅。盾阵稳如磐石,纹丝不动。与此同时,东西两侧弓箭手调整角度,集中覆盖射击。箭雨如织,精准落在突围点周围,逼得倭寇不敢抬头。
一名倭寇头目怒吼一声,抓起身边同伴当肉盾,向前猛冲。一支冷箭从林中射出,正中其大腿,那人惨叫跪地,被后续溃兵踩踏而过。
突围失败。
倭寇彻底陷入混乱。他们人数虽多,但地形狭窄,无法展开,又被分割成数段,彼此不能呼应。有人开始丢下武器往林中逃窜,却被埋伏的火铳手一枪击倒。有人背靠大树,聚成一团,挥刀嘶吼,做困兽之斗。
张定远见战线胶着,不再迟疑。
他一把抓起靠墙的丈二长枪,翻身上马。亲卫队六人立刻集结,紧随其后。战马踏出岗楼,沿小径疾驰而下,直插敌阵中央。
马蹄踏破枯枝,惊起一群夜鸟。倭寇闻声回头,只见一员黑甲将领策马冲来,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那头目刚从地上爬起,举起弯刀欲挡,张定远手中长枪已如毒龙出洞,一记“穿喉式”直刺而出。枪尖贯穿咽喉,那人连哼都未哼一声,仰面倒地。
张定远顺势拔枪,枪杆借力一旋,扫飞左侧扑来的倭寇。那人摔出三步远,头撞树干,当场昏死。另一名倭寇从背后偷袭,举刀砍向马臀,亲卫一枪挑开刀刃,反手刺入其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