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别推。我们都知道,您夜里还查营,走那么久。这药不值钱,可管用。”她把布包塞进士兵手里,又对张定远说:“你们守城,我们安心过日子,这点心意,不算什么。”
张定远没再推辞。他接过药包,双手捧着,郑重道了声谢。老妇点点头,转身慢慢走了。阳光照在她背影上,竹杖点地,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包草药。布是旧的,洗得发白,针脚细密,显然是常家用的。他没打开,只攥在手里,像攥着一块温热的石头。
回到帐中,他把药包放在案角,翻开记录簿。昨日新增的事务又填了半页:帮王家修灶台,替赵家赶鸡群,护送三个孩子上学堂……他一条条看下去,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些。不是伤处好了,而是心里那股压着的沉劲,慢慢散了。
他想起昨夜那句“非我护民”,又提笔在
黄昏将近,他走出主帐,站在营前空地上。远处村落炊烟袅袅,一家一户,接连升起。有狗在墙头叫,有孩子在巷里跑,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营区内,士卒们收了操练,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在缝补战袍,还有一队人正往外搬木料,说是西头陈家请他们去搭谷仓。
他望着那片烟火,站了很久。
晚风拂面,带着柴火和饭香。他忽然明白,那块碑为什么能立住。不是因为上面刻了谁的名字,而是因为底下埋着的、活着的、每天挑水做饭的人,都愿意让它站着。
他轻声说:“原来不是我们在守他们,是我们一起,守这片地。”
话音落,风正好吹过,掀动他衣角。远处一家院子里,有人开始吃饭,碗筷声清脆。一个孩子喊了声“娘”,声音亮得很。
他转身,准备回帐。明天要整理各队上报的事务,还要核对物资使用情况。亲卫说过,邻村送来一批新米,得安排人手去接。
他刚迈出一步,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话。是两个新兵在收拾兵器架。
“你说,咱们算不算这城的人?”
“怎么不算?咱们在这修墙、挑水、打更,跟他们一样干活。”
“可咱们是兵啊。”
“兵怎么了?兵不吃饭?兵不睡觉?兵不也想家里平安?”
张定远没回头,脚步也没停。他走进帐中,关上门,点亮油灯。灯焰跳了一下,映在墙上,晃成一片暖黄。
他坐到案前,拿起笔,准备誊抄今日记录。墨汁研开,笔尖落下,第一行字是:“仙游重建第十七日,军民互助事二十三件,无冲突,无纠纷,民心渐安。”
写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窗外,营区安静下来,只有巡更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踏在夯实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