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海,转身走向战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他知道,这一仗躲不掉。倭寇选在这个时候来,正是看准了交接之际、人心未稳。可他们不知道,这支军队早已不是靠一人撑起的孤军,而是由一个个名字、一次次训练、一场场磨合堆出来的铁阵。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扯,战马原地踏了两步。
“走。”他说。
马蹄声起,两人并骑而行,沿原路返回军营。途中,张定远忽然勒马,抬手示意刘虎停下。
东侧土坡后有一条岔道,通向外围驻防营地。他抽出腰间令箭,递给随行骑兵:“你带一骑去东营,通知协防队进入戒备,武器上架,士卒归位,随时听令调动。”
又指西面:“再派一人去西营,同样传令,不得遗漏。”
骑兵领命分头出发。
张定远重新策马前行,速度比先前更快。夕阳已沉入海平线,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映在铠甲上,像干涸的血迹。沿途村庄灯火稀疏,偶有狗吠,随即又被死寂吞没。百姓知道警报意味着什么,全都躲进了屋,连孩子哭声都听不见。
刘虎策马跟上,与他并行。
“你说他们会登岸吗?”刘虎问。
“会。”张定远说,“但他们得先知道,岸上站着的是什么样的人。”
话音落下,前方已能看见军营轮廓。营门敞开,战鼓声隐隐传来,一声接一声,沉稳而急促,像是心跳加速。
张定远双腿一夹马腹,加快速度。马蹄踏过吊桥,木板震动,惊起几只夜鸟。守门士兵见是他,立刻挺身敬礼。
他跃下马,将缰绳甩给亲兵,大步朝中军帐走去。铠甲行走时发出规律的金属碰撞声,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时间。
帐外已有几名军官等候,见他到来,纷纷站直。没人说话,也没人提问,只用眼神询问敌情。
张定远扫视一圈,声音清晰:“倭寇船队现于东海面,数量不明,尚未登陆。我已下令全军戒备,哨岗加密监视。一刻钟后,所有人进帐议事。”
众人抱拳领命。
他没进帐,停在帐前空地上,望着东方。那里是海的方向,也是敌人来的方向。夜风卷起衣角,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刘虎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新兵能上吗?”
“能。”张定远说,“他们今天考完了,不是为了站在这里看火把,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这片土地上,挡住该挡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次,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戚家军。”
远处,战鼓仍在敲响,一声未歇,一声又起。营中灯火次第亮起,兵器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炊事兵开始烧水煮饭,为夜战准备干粮。整个军营像一头苏醒的猛兽,缓缓绷紧肌肉,等待出击的命令。
张定远站在帐前,不动如山。
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平静。但他也知道,无论来多少船,无论藏了多少人,只要这支部队还在,只要还有人愿意站出来,那就没人能踏过这条线。
风从海边吹来,带着湿气和铁锈味。他抬起手,握了握胸前的铠甲扣环,确认一切齐整。
然后,他掀开帐帘,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