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众人齐声应令,转身出帐。
脚步声远去后,帐内只剩张定远和刘虎。油灯烧得有些短了,火光压低,映在他脸上一道深影。
“你真打算让新兵打头阵?”刘虎低声问。
“他们不是新兵了。”张定远说,“考核过了,阵法熟了,火器也练了上百回。现在不上,什么时候上?”
“可这是实战。”
“正因是实战,才更要让他们亲手打第一仗。”张定远走到帐口,掀开一角往外看。营地里已亮起成片灯火,人影穿梭,兵器搬运声不断传来。火器组正在清点铳管,有人蹲在地上检查引信是否受潮;突击队员围在一起绑腿甲,动作利落。
“他们需要知道,自己不是靠别人活着。”张定远说,“而是靠规矩,靠配合,靠听得懂一句话就能动的手脚。”
刘虎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远处,一队火器手扛着长铳走过校场,脚步整齐。其中一人回头说了句什么,旁边同伴笑了下,随即又恢复严肃,加快步伐。他们的影子被火把拉得很长,投在校场土墙上,像一排移动的刀锋。
张定远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提起笔在部署簿上写下:“火器组,赵青山领;突击队,李二郎领;后备协防,东西营同步戒备。”字迹工整,一笔不乱。
他合上本子,走出帐外。
夜风比刚才更冷了些。他站在高台边缘,望着海岸方向。那边黑沉沉一片,海浪声隐约可闻,烽火台依旧燃着警戒火堆,红光在雾中浮动。
刘虎跟出来,站到他身旁。
“各部已就位。”他说,“火器组半个时辰前出发,现在应该快到埋伏点了。突击队整备完毕,只等命令。”
张定远点头,没说话。
他抬起手,检查铠甲扣环是否牢固,又摸了摸腰间剑柄。火铳挂在背后,枪管冰凉。他伸手握住,确认皮扣结实。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传令兵小跑过来,抱拳行礼:“报告,东营协防队已接令,武器上架,士卒归位。西营同。”
“知道了。”张定远说。
传令兵退下。
营地里的调度仍在继续。炊事兵抬着热汤桶往各队送饭,士兵们轮流吃饭,吃完立刻归位。没有人喧哗,也没有人拖延。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演练过无数遍那样自然。
张定远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第一次上阵的,也有熬过三次剿倭的老兵。但现在,他们都一样——听令行事,各司其职。
他不需要他们勇敢,只需要他们记住该做什么。
刘虎站在他侧后方,低声说:“你说他们会来吗?”
“会。”张定远说,“他们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可他们不知道,等着他们的不是村庄,不是百姓,是我们。”
他抬起手,指向海边的方向:“就在那里,给他们留个记号。”
刘虎没再问。他知道,这一仗的目的不是歼灭,而是立威。让倭寇知道,这片海岸不再是任人践踏的地方。
远处,最后一队突击队员进入林带,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火器组的位置已无法看见,但张定远知道,他们就在那里,趴在冰冷的岩石后,盯着海面,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站在高台,一动不动。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湿气和铁锈味。他的铠甲在夜色中泛着暗光,像一块沉入水底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