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线上那两艘船影越逼越近，船头破开晨雾，露出狰狞轮廓。张定远站在高坡上，红旗未落，目光如铁钉般钉在敌船行进轨迹上。风从海上吹来，带着湿冷与血腥气，他右手缓缓松开令旗杆，左手已握住了背上的长枪。
火器组士卒察觉主将动作有变，纷纷抬头。一名老铳手迅速检查火铳引信，手指在药池边轻弹两下，随即抬眼望向张定远。张定远未回头，只微微摆了下手掌——原地待命，不得擅自开火。
第一艘快舟撞上沙滩的瞬间，十余名倭寇跃下船头，赤脚踩进浅水。他们不再像前一波那样慌乱搬运物资，而是直接列成三排，手持倭刀、长矛，呈扇形压向滩头防线。第二艘紧随其后，船身尚未停稳，已有悍匪跳入水中，涉水冲锋。
“来了！”刘虎低吼一声，拔出腰刀，大步向前跨出两步，却被张定远伸手拦住。
“别动。”张定远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石缝，“等他们再近三十步。”
刘虎咬牙站定，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三十步意味着什么——每近一步，敌人的冲击力就强一分，但若提前暴露火力，倭寇可能散开迂回，反而打乱阵型。
三十步到了。
张定远右臂猛然一挥，红旗劈空落下。
十道火光再次撕裂空气，炮弹呼啸而出，精准砸入敌群最密集处。两名倭寇被当场炸翻，一人断腿倒地哀嚎，另一人胸口塌陷，抽搐几下便不动了。虎蹲炮跟进轰击，炮弹滚过沙地，在敌阵中犁出一道焦黑血路。
可这一次，倭寇没有溃散。
他们在爆炸的瞬间卧倒，有人用同伴尸体作掩护，有人翻滚起身继续前冲。第三轮齐射刚响，第四批倭寇已踏上陆地，人数不下六十，且个个披甲持盾，显然是精锐主力。
火器组刚完成装填，倭寇前锋已冲至百步之内。张定远收起红旗，反手抽出背后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沉声道：“突击队，迎敌！”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跃下高坡，铠甲撞击声在奔跑中铿锵作响。刘虎紧随其后，怒吼一声，率五名亲卫直扑左翼缺口。
倭寇攻势凶猛，数人合力撞翻一名戚家军士卒，七八把刀同时砍下。那人举枪格挡，枪杆断裂，肩头溅血，眼看就要丧命。张定远眼角余光扫到，怒喝一声，长枪脱手掷出，枪杆旋转飞掠，正中一名倭寇咽喉，将其钉死在地。
他脚步不停，顺势抽出腰间备用短枪，一个箭步抢入战团。枪尖翻挑，刺穿一人腹部；回身横扫，击断另一人手腕。他身形高大，力量惊人，每一击都带着破风之声。三名倭寇围攻而上，他侧身避过一刀，枪尾猛磕敌人膝盖，趁其跪倒时枪尖下压，贯穿胸膛。
刘虎从侧翼杀到，一刀劈开迎面砍来的倭刀，顺势旋身，刀刃划过对方脖颈。两人背靠背立定，呼吸粗重，汗水混着尘土从额角滑落。
“左边！”张定远低喝。
刘虎立刻转身，刀锋横切，挡住偷袭者。张定远趁机挺枪突刺，将那人钉在地上。周围士卒见主将亲临，士气大振，原本被压制的右翼开始反推，几名新兵学着结组而战，两人一组，一守一攻，竟也稳住了阵脚。
战斗彻底转入贴身搏杀。
沙地上刀光交错，惨叫与怒吼混杂。戚家军以鸳鸯阵残形应敌，五人一组相互策应，虽无完整队列，却仍能守住关键位置。火器组被迫后撤五十步，改为零星点射，专挑敌方头目模样的人物狙杀。
一名倭寇挥刀砍向火器组方向，试图逼近高地。张定远瞥见，立即甩出手中短枪，枪杆击中其肘部，使其刀势偏斜。刘虎补上一刀，斩其小腿，那人跪地挣扎，被随后赶来的士卒补枪毙命。
战局胶着之际，左侧传来一阵骚动。
三名戚家军士卒被逼至礁石边缘，退无可退。其中一人手臂受伤，鲜血直流，仍死死抱住长枪。四名倭寇狞笑着围拢，刀锋高举。
张定远见状，低吼一声，拔出腰间最后一支备用枪，疾冲而去。他脚下踏着碎石与血泥，速度不减。一名倭寇察觉，转身迎击，刀锋劈下。张定远侧头避过，枪尖顺势上挑，刺入对方肋下，借力一掀，将其甩向身后追兵。
他冲入包围圈，长枪舞动如风，连挑两人。剩余两名倭寇对视一眼，同时扑上。张定远不退反进，枪尖虚晃，诱敌出招，趁其旧力未尽、新力未生之际，突刺穿透一人咽喉，回枪横扫，击碎另一人颧骨。
三名士卒瘫坐在地，喘息不止。张定远未停留，只丢下一句：“守住这块岩，不准后退半步。”随即转身杀回主战场。
刘虎此时已被两名悍敌缠住，刀法略显凌乱。张定远赶到，枪尖一点地面，借力跃起，空中拧身，枪杆横扫，将其中一人击退数步。刘虎趁机反攻，一刀砍中对手肩胛，深可见骨。
“谢了！”刘虎抹去脸上血污。
张定远点头，目光却已锁定前方。
一名披发赤膊的倭寇正踏着尸体走来。他脸上绘有青黑色刺青，双臂肌肉虬结，手持一把宽刃倭刀，刀身沾满鲜血。方才还在右侧奋战的两名戚家军精锐，此刻已倒在血泊中，一人喉管被割断，另一人胸口被劈开尺许长口子。
此人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沙地微颤。他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张定远身上，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张定远握紧长枪，缓缓上前。
两人相距二十步时，同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