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就这么走了。”刘虎咬牙道,“说不定要带人反扑。”
张定远点头:“所以他逃得不急,脚步有章法,是在引我们追。”
“那咱们……”
“不追。”张定远打断他,“他在等我犯错。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正面拼杀,是被诱入埋伏。”
他缓缓抬起左手,抹去脸上的血污,动作缓慢却稳定。目光扫过战场——戚家军士卒仍在与残余倭寇搏斗,火器组已重新占据高地,零星火铳声不断响起。战局尚未结束,但主心骨已被击退。
他拄枪立于沙地中央,身影挺直如旗。
刘虎站在他左后方,双手按刀,环顾四周敌情,神情警觉。他脸上沾满血污与沙尘,呼吸仍未平复,但意识清醒。他知道,只要张定远还在站着,这场仗就没输。
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号角声,似是某支小队在传递信号。张定远听了一瞬,辨不出来路,也不做反应。他现在只关注一个方向——那片乱石区。
风吹过沙地,卷起细尘。他盯着那片区域,一动不动。
片刻后,一块石头后面隐约闪过一道黑影,极快,几乎难以察觉。但张定远看到了——那人并未远离,而是藏了起来,在观察战场局势。
他在等援兵?还是在找机会偷袭?
张定远嘴角微动,低声对刘虎说:“传令下去,各组收缩防线,不得擅自追敌。尤其注意右侧乱石区,派两名眼利的士卒盯住,发现异动立刻示警。”
刘虎点头,正要转身,又被他叫住。
“别用鼓号,别惊动他。”张定远道,“让他以为我们没发现。”
刘虎会意,压低身子,悄然退下。
张定远依旧站在原地,长枪拄地,目光如钉。他知道自己现在是靶子——只要他还站在这里,敌人就会想尽办法对付他。但他不能退。他是主将,是士气所在。他若后撤,全军动摇。
他缓缓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神光复聚。
左臂的血还在流,铠甲多处破裂,肩甲松动,枪尖微弯。但他仍站着,像一根插进沙地的铁桩。
风又起。
他盯着那片乱石,纹丝不动。
忽然,左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卒跌跌撞撞跑来,满脸是血,手臂包着临时布条,声音发颤:“张将军!右翼三组遭袭,有人从石堆里冲出来,带头的就是那个……那个头目!”
张定远眼神一凛。
果然没走。
他猛地抽出长枪,喝道:“传我命令——鸳鸯阵残形结阵,五人一组靠拢,火器组压制乱石出口,不准放一人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