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远看着这一幕,未出声。他知道,这一跑,已在敌方斥候眼中留下“此处防守不稳”的印象。只要敌人贪功冒进,便会踏入圈套。
他收回目光,转向全盘戒备。伏兵已就位,陷阱已隐蔽,诱敌已设局,但时间一长,士卒难免疲惫。他下令实行轮岗制,每半个时辰替换一批弓箭手,由预备队接替。退下的士卒不得喧哗,不准生火,只在墙内阴处歇息,随时待命。
他自己未下高台。水囊递来,他摇头拒绝;干粮送上,他摆手不接。他坐在高台边缘,背靠木柱,左手仍按剑柄,右手紧握图纸,双眼始终锁定敌营方向。风吹动他的衣角,铠甲缝隙间渗出的汗渍在夕阳下泛出暗光。肩伤随着呼吸传来一阵阵闷痛,他咬牙忍住,不动声色。
每隔片刻,他低声传令,调整伏兵姿态。“左侧三人,压低身体。”“右侧射手,检查箭矢是否受潮。”“了望哨,报一次风向。”命令简短,不带情绪,却让整个防线始终保持在最高警觉状态。
天色渐暗,东侧城墙陷入一片静默。没有鼓声,没有口号,连咳嗽声都听不到。所有士卒屏息凝神,如同埋伏在土中的根须,只等猎物踏入。
张定远翻开图纸一角,用炭笔在弯道处画了个圈。不是进攻标记,也不是撤退路线,只是一个等待落子的位置。他盯着那个圈,仿佛能看见下一刻的脚步踩入泥中,听见竹签刺穿皮靴的声响,看见箭雨骤然腾空。
但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坐着,挺直腰背,目光如钉。
太阳彻底沉入山后,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上。
夜风渐起,吹过荒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城墙上无人说话,无人移动。
只有张定远的手,缓缓松开图纸,转而完全握住了剑柄。
剑未出鞘。
战未开始。
他的眼睛,仍死死盯着敌营深处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