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右侧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倭兵发现瓦砾堆后的火铳反光,高声示警。紧接着,数支火把掷来,砸在附近,火焰腾起。正面敌人趁机推进,盾阵压至十步内,后排火铳手举枪瞄准。
“放!”
张定远低吼。留守三人同时开火,枪声炸响,正中盾阵缝隙。一名倭兵中弹倒地,盾牌歪斜,后排出现短暂混乱。就在这瞬息之间,他猛然起身,挥手下令:“走!”
五人迅速跃出土垄,弯腰冲刺。烟雾遮蔽视线,敌军未能立即反应。等到发现目标转移,已有四人冲出包围圈边缘。张定远断后,刚跑出几步,右腿骤然剧痛,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他咬牙撑地欲起,听见头顶破风声。抬头一看,一枚飞镖疾射而来。他本能偏头,镖擦颊而过,钉入身后断墙。未及喘息,第二枚已至。他拔出匕首横挡,“铛”一声,火星迸溅,手腕震麻。
“队长!”
一名士卒折返拉他。他顺势借力站起,拖着伤腿继续奔跑。身后火铳齐发,子弹打在土垄上,溅起尘土。倭兵开始追击,脚步声密集响起。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左侧追兵约十余人,未带盾牌,速度较快;正面主力尚未出动,仍在原地整顿。显然,敌军判断这只是小股突围,未启动全面追剿。
他心中稍定,立即做出决断:不往密林深处逃,反而贴近敌营外围行进。一则利用营地建筑遮挡追兵视线,二则可混淆其判断,使其误以为仍有同伙潜伏。
抵达草丛边缘时,他挥手示意队伍停下。六人伏在灌木后,屏息凝神。追兵的脚步声渐近,火把光在土垄上来回扫动。他轻轻拨开眼前枝叶,观察敌情——果然,倭兵只搜索至土垄尽头,便停了下来,未敢深入草丛。
他低声下令:“分散匍匐,三十步后汇合。”
每人相隔丈许,贴地爬行。湿泥沾满前襟,蚊虫叮咬脸颊,无人出声。穿过草丛后是一片废弃马厩,倒塌的屋顶形成天然遮蔽。他在一处断墙后收拢队伍,清点人数——六人俱在,无新增伤亡。
此时距被困地点不过五十步,但已脱离直接威胁。他靠墙坐下,解开绑腿布条,重新包扎右腿。伤口因剧烈运动再度渗血,布条很快染红。他不做理会,转而取出粗布地图,在炭笔标记处画了个圈——左翼薄弱点已被验证可行。
“今晚还能战。”
他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众人精神一振。
他抬头看向敌营方向。火光依旧明亮,喊杀声渐歇,显然认为围剿已完成。他盯着那片黑暗中的轮廓,知道真正的反击还未开始。此刻他们仍处于敌境之内,位置未移,处境未解,但主动权已在手中悄然扭转。
他将地图收回怀中,右手缓缓搭上火铳枪管——冰冷,干燥,随时可击发。
前方草叶微动,一只野鼠窜过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