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接连响起,第二、第三座棚屋相继炸裂。火球腾空而起,映红夜空。敌军哀嚎遍野,不少人被气浪掀倒,或被坠落的梁木砸中。原本有序的营地彻底沦为火海。
张定远趴在地上,耳朵嗡鸣,嘴角溢出血丝。他强撑起身,抹去脸上的灰土,回头望去——武器库已塌陷,烈焰吞没了大半个营区,浓烟滚滚升空,遮蔽月色。
他拔出短剑,怒吼一声,率先跃入火光最盛处。
一名持刀倭寇正欲集结同伙,被他迎面砍倒。他夺过对方旗帜,撕成两半,狠狠踩入泥中。这一举动震慑四周,正在奔逃的倭兵一时怔住。
他趁机冲入混乱人群,专挑鼓号手下手。一人刚举起铜锣,被他一剑劈中肩胛,当场跪倒;另一人欲吹号角求援,他飞身上前,匕首横割其喉。号音戛然而止。
老兵紧随其后,两人如利刃切入乱军腹心。其他士卒也纷纷加入,在火海中穿插奔袭。有人砸毁传令旗杆,有人踢翻补给箱,有人将未燃尽的火把抛入帐篷群。
敌军完全失去组织能力。将领找不到士兵,士兵看不见将旗。原本坚固的营地,此刻如同沸水中的蚁穴,人人自顾不暇。
张定远右腿伤势愈发严重。每一次奔跑,膝盖都像被钉子贯穿。他脚步踉跄,在一次突进中险些跪倒。身旁老兵欲扶,被他挥手制止。
“还能动。”他说,声音沙哑。
他继续向前,见几名倭寇正合力抬出一门佛郎机炮,似要反击。他立即带人包抄,短剑连刺两人后背,其余敌人弃炮而逃。
火势越烧越旺。一座储水棚被引燃,木梁断裂,砸向邻近营帐。水源断绝,救火更加困难。敌军士气彻底崩溃,不少人丢下武器,向营外逃窜。
张定远立于火场边缘,拄剑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他抬手抹了一把,视线模糊中,看见远处一座高台上,有人影急促走动,似乎在怒吼指挥,却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他知道,那是山本的指挥所。
虽未亲见,但此人此刻必已震怒。他耗费半月重建的营地,一夜之间化为焦土;苦心积攒的火药、兵器、粮草,尽数焚毁。更重要的是——他引以为傲的“围歼战术”,竟被一支残损小队反杀成功。
这不仅是损失,更是羞辱。
张定远嘴角微扬,随即绷紧。他没时间得意。火场温度越来越高,空气灼热难耐。他下令全员撤离至安全距离。
六人退至营地外围废墟地带,倚靠断墙休整。有人递来水囊,他摇头拒绝,只接过布巾,重新包扎右腿。布条刚缠上,血又渗了出来。
他抬头望着敌营。火焰仍在肆虐,映得天空通红。倒塌的帐篷冒着黑烟,残肢断臂散落各处。幸存倭兵在火光中奔逃,如同鬼魅。
他握紧短剑,指节发白。
战斗尚未结束。
他仍身处敌境之内,距己方防线数十里。弹药耗尽,体力几近枯竭,伤员需要救治。但他知道,只要火势不灭,敌军就无法重整。
而他,还有最后一搏之力。
远处,一声凄厉的号角响起,断断续续,像是试图召集残部。张定远冷笑一声,将火铳扛上肩头。
风从东面吹来,带着焦糊味与血腥气。
他盯着那片火海,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