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故土山川,扫过田畴村舍,扫过每一段他曾徒步巡过的边界线。
“只为争一线军资,争一片重视,争这来之不易的安宁,能多守一日,再守一日。”
话毕,他不再回头。
马鞭轻扬,击在空中,发出脆响。
队伍继续前行。
日头渐高,官道蜿蜒向北,两旁树木渐密,野草丛生。前方十里处,有一古桥横跨溪流,桥头立有界碑,上书“南境止”三字。那是他以往巡逻的最北端,如今却成了出发的起点。
他骑在马上,位于队伍最前,铠甲映着朝阳,肩头灰痕已被晨露浸湿。风吹动将旗一角,轻轻拍打旗杆,发出细微声响。
士卒们步伐稳健,无人交谈,只有脚步声、马蹄声、皮甲摩擦声,在清晨的寂静中连绵不绝。
他们正走在通往京城的路上。
这条路他曾走过三次,两次随军出征,一次押送俘虏。那时心中只有战事胜负,眼下这一回,却背负不同重量。
他不知京城会如何待他,不知朝堂之上是否有人真正关心这片边境的安危。但他知道,只要他还穿着这身铠甲,只要他还统领这支军队,他就必须去说,必须争取,必须让那些高坐殿中的眼睛,看到千里之外的田野与鲜血。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他挺直脊背,握紧缰绳,目视前方。
官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驿站轮廓。那是进入州府的第一站,再往北,便是驿路主干,车马往来频繁,通向帝国心脏。
队伍缓缓接近驿站。
门前小贩正在支起早点摊,油锅滋响,香气四溢。一名驿卒倚门打哈欠,忽见远处尘土扬起,定睛一看,忙整衣冠,快步迎出。
张定远未作停留,仅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就在经过驿站墙边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墨迹尚新,纸角微翘。那应是昨夜张贴的军情通报,内容未及细看,但右下角盖着兵部印信。
他没有勒马查看。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不在读告示,而在成为告示里的那个人——那个能让朝廷重新审视边防的人。
队伍穿过驿站,踏上宽阔驿道。
太阳升至半空,照得铠甲发烫。他取下头盔,擦了把汗,重新戴好。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护心镜上,溅开成细小水花。
前方道路笔直延伸,不见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轻夹马腹。
战马加速,蹄声清越。
整个队伍随之提速,步伐愈加有力。
他们正向京城行进。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一步,都像在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