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张定远抬头，眼神清明，“戚家军之魂，在同生共死。今日之封，臣愿代全体将士受之。若陛下允准，望将此次赏赐之半，拨付阵亡将士抚恤，伤残者增粮饷，匠人授勋牌。此荣，方为实荣。”
皇帝凝视着他，忽然一笑。不是冷笑，亦非敷衍，而是真正动容的一笑。
“好。”他只说一个字。
随即转身，对内侍道：“记下：张定远所请，准。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锦缎五十匹，即日移交兵部，专用于阵亡抚恤与伤残优待。匠人三等以上，赐绢十匹，授工部勋帖。”
内侍躬身领命。
皇帝复坐龙椅，手扶扶手，目光温和了些：“你既知功不在己，朕更知功不可没。此封，非因你善言，而在你所行。三年征战，破敌数十阵，擒首恶，安边民，修水利，抚降卒——桩桩件件，皆利国利民。朝廷嘉奖，正当其时。”
张定远站起身，双手交叠于前，腰佩金印，身系玉带，铠甲虽旧，气势已变。他不再只是战场上的将领，而是朝廷正式册封的重臣。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无论在朝在野，守土安民，抗倭到底，至死不渝。”
皇帝点头，未再言语。他望着张定远，见其站姿如松，眼神坚定，毫无得意之色，亦无惶恐之态，心中更为安定。
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两名太监抬一方木匾而入，漆底金字，尚未悬挂。匾上四字：**威震海疆**。
皇帝示意挂于殿侧，随后道：“此匾，朕亲题。不为献俘庆功，而为铭记边将之忠勇。你且记住，今日所得，非终点，而是责任之始。”
张定远望向匾额，默念四字，心中波澜起伏。他知道，从此刻起，自己不再是那个只知冲锋的年轻校尉。肩上担子，比金印更重，比玉带更沉。
他转身，面向皇帝，再次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军礼：“臣张定远，誓以性命护此河山，守此百姓，不负此爵，不负此名。”
皇帝抬手，示意免礼。
张定远起身，退至殿中偏右位置，双手捧圣旨，立于原地。金印贴胸，玉带束腰，铠甲上的灰未拂，刮痕仍在，却已掩不住周身焕发的荣光。
殿内光线愈发昏暗，夕阳最后一缕余晖照在丹书铁券上，反射出一点赤红，如同未熄的火种。
皇帝端坐龙椅，目视前方，脸上露出满意神色。他未下令退朝，亦未召见他人，只静静坐着，仿佛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功臣受封，边患有望，天下承平，指日可待。
张定远站立不动，目光低垂，看着手中圣旨。黄绫之上，墨字庄重，每一笔都像刻进骨里。他想起青石谷的雨夜，想起东岭的火光，想起火器坊里老匠人通红的双眼，想起阵亡兄弟临终前攥着他的手。
这份荣耀，不该只属于他。
但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必须代表所有人，站在这里，接受这道圣旨，扛起这份责任。
殿外，暮鼓未响，宫门未闭。
殿内，君臣相对，一坐一立，光影交错，静默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