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借夜色掩护,开始分股渗透。一支十余人小队绕至后方密林,企图从缓坡突袭指挥部。张定远通过火光移动判断出异常,立即派两名老兵带三名火铳手上坡设伏。不久,窸窣脚步声逼近,伏兵待其进入五步内,齐声开火,当场击毙三人,余者溃逃。
刘虎清剿完右翼残敌,回到前线,喘息未定。他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浸透袖甲,却未包扎。张定远望见,命亲兵递上布条。刘虎接过,自行缠紧,咧嘴一笑:“死不了。”
“不是不怕死。”张定远盯着战场,“是不能退。”
倭寇攻势仍未止歇。第三波冲锋再次集结,人数略减,但更为凶悍。他们不再使用长梯,而是以尸体铺路,踏着同伙尸身向前推进。火油罐不断抛掷,多处阵地起火,浓烟弥漫,视线几不可辨。一名戚家军士兵为扑灭营帐火焰,被潜行倭寇从背后刺穿腹部,倒地时仍死死抱住对方腿脚,直至两人同归于尽。
张定远下令:“烧掉外围草丛,清出视野!”
士兵们点燃隔离带,火焰向外蔓延,照亮了部分战场。借着火光,可见倭寇阵型已显疲态,冲锋节奏变慢,队列散乱。但他们依旧前仆后继,无一人后撤。
“他们知道今晚不胜,明日更难。”张定远低声说。
刘虎拄刀站起:“那就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一样。”
他再度带队冲入战线,与倭寇肉搏于火光边缘。刀光闪动,血雾腾起。一名倭寇头目与其对战,两人交手十余合,刘虎肩伤崩裂,动作渐缓,却仍死战不退。关键时刻,陈二狗带三名火铳手从侧翼逼近,连开三枪,击毙对手。
战局陷入胶着。戚家军守住核心阵地,倭寇无法突破防线,但也未能将其击溃。双方都在消耗,都在等待对方先一步崩溃。
张定远立于高岩,衣甲染尘,额角渗血不知何时划破,顺着眼角流下,带来一阵刺痛。他抬手抹去,继续观察战场。火铳声稀疏了许多,多数士兵转入近战。第四组策应部队轮番出击,每次只派五至十人,打完即撤,换下一组顶上,勉强维持战线完整。
远处洼地,倭寇主力仍在集结,火把未熄。他们似乎在准备最后一波强攻。
张定远将令旗插在岩缝中,抽出水囊喝了一口。水已温,带着铁锈味。他望向刘虎所在的方向,只见那人正蹲在地上为一名伤兵包扎,随后扶其靠树坐下,拍了拍肩膀,又提起刀走向前线。
亲兵低声问:“将军,是否调后备队?”
“不。”张定远摇头,“留最后五人,防万一。”
他知道,这一夜还远未结束。敌人未退,战斗就不能停。他重新握住令旗,目光锁定林外那片火光摇曳的洼地。
火铳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