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声答:“明白了!”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张大柱、李柱、赵五、王七……这些孩子,有的是他从火场里背出来的,有的是战场上捡回一口气的。他们不是亲儿子,胜似亲儿子。
“武艺能教,忠勇难传。”他说,“我教你们枪法,教你们阵型,可有一样东西,我给不了,你们得自己心里生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就是不怕死的心。不是逞狠,不是不要命,是为了身后的人——爹娘、兄弟、乡亲、这片土。你们若有一天带兵,别让他们白死。别让百姓再被烧杀。这就是我们打仗的原因。”
没人说话。风吹过校场,扬起一阵尘灰。远处传来兵士换岗的脚步声,整齐而遥远。
刘虎走上前,从张大柱手里接过长剑,轻轻抽出鞘。剑身泛着冷光,映出他眼底的红。
“将军。”他低声说,“您放心,我们会把您的精神传承下去。”
他说完,单膝跪地,将剑横举过顶。
子侄们一个个跟着跪下,抱拳,低头。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哭喊,可那份肃穆,比任何誓词都重。
张定远看着他们,许久,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笑意。极淡,却真实。他没有让他们起身,只是慢慢直起腰,松开扶剑的手,改用双臂撑住身体。
然后,他迈步,向前走了两步。
步伐慢,却稳。每一步都踩在黄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刘虎想扶,伸出手又收回。他知道,这个人不会让人扶。
夕阳落在他背后,将他的影子投在校场中央,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桩。铠甲斑驳,肩头有刀痕,胸前有火烧过的印记,裤脚还挂着昨日北岭带回的荆棘刺。可他的背脊,始终挺着。
走到帐前,他停下。
回头望去。
校场空了,子侄们已散去练习,木枪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印迹。那片土地,刚刚还站着十多个年轻的身影,现在只剩风扫过的声音。
他静静看了很久。
然后低声说:“只要有人记得,这营就不会散。”
话音落,他抬手掀开帐帘。
身影消失在昏暗之中。
帐外,刘虎仍立于原地,手按刀柄,目送他进去。暮色渐浓,营地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校场那边传来木枪击地的声音,一声,又一声,节奏整齐,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张定远坐在床沿,没脱甲,也没点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还在抖,掌心满是老茧和裂口。他慢慢攥紧,再松开,一次,又一次。
窗外,风停了。
校场的枪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