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应下,当场修改。随后他带人用炭条在东壁上描出轮廓,再以细笔勾勒细节。第一刀落下时,阳光正好照在墙面,刀尖划过灰面,发出轻微的“沙”声。
下午,雕刻正式开始。赵师傅亲自执刀,从主将衣甲纹路刻起。每一刀都浅进慢推,力求精准。他的两个徒弟则负责背景山势与兵卒队列,动作轻而稳。陈师傅也在一旁协助,在立柱上绘制边饰纹样,准备刻“忠勇”“护民”等字。
刘虎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子侄们轮流值守,有人递水,有人清理碎屑,有人记录当日所刻内容。张大柱拿着本子,写下:“辰时三刻始刻,主墙左上部,绘火铳队列,共十二人,皆戴明盔,持铳指向前方。”
李柱则盯着一根立柱,见雕刻师正在刻一行脚印状的连续纹路,便问:“这啥意思?”
“是夜行路迹。”刘虎走过来,“那年冬天,将军背火铳穿芦苇荡,走了三十里,为的就是摸清倭寇藏船的湾口。这一道纹,差一丝,就不真了。”
李柱低头看那线条,果然曲中有直,断续有致,像是踩在湿泥上的脚印被风干后留下的印子。他默默记下,写进自己的页里。
傍晚收工前,赵师傅停下刀,用软布掸去墙面积灰。整幅画面已有雏形,虽未上色,但层次分明。刘虎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刚刻完的一段矛杆纹,触感清晰,棱角分明。
“明日继续。”赵师傅收刀入袋,“这活急不得,一天最多刻两寸高,不然手抖,线就歪了。”
刘虎点头:“不急。你们慢慢来,我们要的不是快,是准。”
他转身对子侄们说:“从今往后,每人每日记一段《雕工日志》,谁当值谁写。写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将来这本子,也要放进祠里。”
子侄们应下。张大柱翻开新册子,在首页写下日期与标题:“第七百四十八日,雕工入主,始刻东壁。”
李柱接过笔,在,遂增阵法图。”
小六添道:“赵师傅刻主将令旗,耗时半个时辰,仅修三折飘带。”
石头最后写道:“立柱夜行纹成一半,细如发丝,观者屏息。”
夜色渐浓,油布灯罩再次点亮。赵师傅蹲在墙前,借光检查刀口深浅。他的徒弟正收拾工具,将刻刀一一擦净入匣。陈师傅在柱旁画最后一段边纹,笔尖微顿,又补了一笔。
刘虎仍站在夯土台上,手里拿着刚合上的《雕工日志》。他没走,也没叫人收工。风吹过平台,幡旗轻摆,火盆里炭芯将尽,发出细微爆裂声。他隔着衣袋,按了按那半张纸——“将军救我女儿,恩同再造”。
远处,雕刻师的刀尖又一次落下,在立柱上划出一道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