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像是开了闸。
一个卖针线的妇人翻了翻荷包,掏出两枚小钱丢了进去。
挑夫们凑在一起,你一枚我一枚,也投了几文。
连那个卖糖糕的小童都跑回家一趟,捧出个小布包,倒出几枚压岁钱,踮着脚放进碗里。
陶碗里的铜钱渐渐堆起,叮当作响。
老李看着碗,喉头一紧,眼眶发热。他没低头,也没立刻道谢,而是先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情绪压回胸腔。然后他举起醒木,拱手一圈,声音略哑:“多谢各位乡亲。这故事,我还接着讲。”
人群安静下来,重新围紧。
老李翻开下一页纸,目光扫过听众的脸——有老人,有中年汉子,有年轻小伙,甚至还有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悄悄挤到了前排。他不再觉得孤单,也不再担心没人听。他知道,这些人站在这里,不是因为热闹,而是因为心里还记得些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先前更稳:“再说那一回,张将军巡查海岸,发现一处村落已被倭寇洗劫。全村只剩一个老汉躲在地窖,饿得奄奄一息。张将军亲自背他上担架,还把自己的干粮掰了一半给他吃……”
他讲到这里,语气放缓,像是怕惊扰了那段记忆。人群也静了下来,连孩子都不吵了。
老兵汉子低声说:“打仗的人,能对百姓这样,不容易。”
老妇点点头:“是啊,现在还有几个当兵的肯给老百姓让口粮?”
老李听着,没打断,等议论稍歇,才继续道:“后来那老汉活了下来,逢人就说:‘我这条命,是张将军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他说完,醒木轻落,不似先前那般用力,却更显郑重。
人群中有人叹了口气,有人默默摇头,更多人只是静静站着,像在回味一段早已模糊的岁月。
老李低头看了看陶碗,铜钱已积了小半碗底。他没去数,也没收,而是将纸页翻到下一页,准备开讲新的段落。他的手不再抖,声音也不再虚浮。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那条窄巷,走出了被人拒之门外的阴影。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接下来这一段,说的是张将军如何练兵——他不只要士兵会杀人,更要他们会种菜、会修房、会救人……”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而轻快。几个孩童的身影出现在街口,手里拿着小竹竿和破扇子,一边跑一边喊:“快去看老李爷爷说书!讲张将军呢!”
他们冲进人群,挤到最前面,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子。
老李看见他们,嘴角微微扬起,没停顿,继续讲下去:“……他说,当兵的不能只懂打仗,还得懂护人。仗打完了,地要有人种,屋要有人修,百姓的日子才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