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故事已经不只是故事了。
日头偏西,人群渐渐散去。老李收拾布袋,把讲稿和那本新写的传记一起收好。学者也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两人回到石墩旁,再次并肩坐下。这一次,谁都没急着开口。
暮色缓缓铺开,街灯一盏盏亮起。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风吹动老李的衣角,也吹动学者袖口卷起的边。他们望着来往行人,脚步匆匆,背影模糊,但有人嘴里哼着那句快板调,有人低声议论着“张将军分粮”,还有孩子追着大人问:“爹,张将军是不是真的不怕冷?”
老李忽然笑了。
“你说咱俩,一个靠嘴,一个靠笔,竟把一个人活成了千百人的念想。”
学者望着前方,声音不高:“只要还有人听,他就没走远。”
两人又沉默下来。
夜更深了些。
一只野猫从屋檐跳下,窜过街心,消失在暗处。
老李把手搭在石墩上,指尖触到一处刻痕——那是前几天有孩子用炭条写下的“张将军”三个字,被雨水冲得只剩下一撇一捺。他没擦,也没管。
学者从怀里掏出那本传记,轻轻放在石墩中央。封面已被摩挲得发毛,边角卷起,像是经了多年翻阅。其实才一天。
他没再说话。
老李也没动。
他们只是坐着,像两尊守在街角的石像,守着一段刚刚落定的文字,和一段正在流传的声音。
远处巷口,一个男孩拉着母亲的手,仰头问:“娘,明天李爷爷还讲吗?”
女人低头看他,轻声说:“讲,只要你愿意听,他就一直讲。”
男孩点点头,攥紧了母亲的手,目光投向那盏亮着的街灯。
灯下,石墩静立。
传记封面映着微光。
风拂过,掀动一页纸,露出附录中的一行小字:“证人七人,实地勘察三次,文献比对十二处,口述记录四十六段,终成此稿。”
学者抬起手,将纸页按平。
老李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街面安静,唯有脚步声零星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