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不是非要上战场。”学者声音沉了下来，“而是你在岗位上尽责，在危难时不退，在小事中守义——这就是张定远留给我们的东西。”
一个卖豆腐的老汉忽然开口：“我家儿子在码头扛包，前阵子河水倒灌，别人都跑了，他跟几个伙计用沙袋堵住闸口，泡了一夜水。我当时骂他傻，现在想想……是不是也算这个？”
“算。”学者点头，“只要是你明知有险，仍选择留下，就算。”
人群开始低语。有人说起了邻村修桥的老木匠，三十年如一日义务补路；有人说镇东头的稳婆，每逢灾年都免费接生；还有人提起去年雪夜，一个挑粪工背起摔伤的老汉走了三里地送到医馆。
学者听着，没打断。等声音渐歇，他才道：“英雄不是飞天遁地的神仙，也不是戏文里一剑劈开大海的奇人。他是一个普通人，在关键时刻做出了不普通的决定。他怕，但他上了；他累，但他没停；他知道可能死，但他还是去了。”
他重新拿起那页手稿，手指抚过“纵万人非之，吾往矣”几个字。“这句话，我原是写给自己的。可今天，我想把它送给你们——送给每一个觉得世道艰难，却仍愿意做点什么的人。”
台下有人站起来，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脸上带着风霜。“先生，我能问一句吗？”
“请讲。”
“你说张定远不是为了记功而战，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让一个百姓再淋着雨逃命。”学者答，“为了不让母亲抱着孩子跳海，为了不让父亲跪在烧光的田头哭喊。他亲眼见过这些，所以他不能装作没看见。”
那人沉默片刻，缓缓坐下。
阳光斜照进讲堂，落在前排一个孩子的脸上。那孩子约莫十岁，手里捏着半块饼，听得入神，饼掉在地上也没察觉。他母亲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说：“听见没？做人要有骨气。”
孩子重重点头。
学者低头收拾纸页，动作缓慢。他知道，这一场讲完了，但事情没完。争议不会一夜消失，戏文还会编，传说还会改。可至少今天，有几十个人坐在这里，听到了真实的声音。
一个挑担的汉子走到台前，犹豫了一下，问：“先生，明天还讲吗？”
“讲。”学者抬头，“只要你愿意听，我就讲。”
“那我明天带媳妇来。”汉子咧嘴一笑，“她说想听听，什么叫‘不退’。”
学者点头。他把那页手稿重新折好，放回布匣底层，盖上盖子，用麻绳系紧。台下人群开始散去，有人边走边议论，有人回头看他一眼，眼神不同了。
风从市集口吹进来，掀起布帷一角。学者站在原地，手按在布匣上，目光落在远处街角。那里站着一个背着书箱的年轻人，像是教书先生的模样，正朝这边张望。
他没动，也没招呼。只是静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