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挠头笑了：“我还以为没人知道呢。”
初一到了。街口广场早早聚了人。孩童们排成一列，轮番上前提着小竹筒抽签。抽中者要讲一件“我身边的张定远”。
第一个是个瘦小的男孩，声音发颤：“我……我爹在码头扛包。台风那天，水漫上来，别人都跑了，他和几个叔伯用麻袋堵缺口，泡了一整夜。回来发烧了，娘骂他傻，可我觉得……他像那个将军。”
底下有人抹眼睛。
接着一个女孩站起来：“我娘说，去年雪夜，有个挑粪的爷爷背起摔伤的老汉，走了三里地送到医馆。那人满脸脏，衣服臭，可他一直没放下。”
众人默默听着。
最后一个孩子举着手跳起来：“是我！我要讲我自己！”他涨红了脸，“上个月下雨，学堂门口的灯笼被风吹倒，油洒出来差点着火。我跑去提水浇灭了，还挨了先生一顿骂，说我乱跑。可我现在知道，我没做错！”
笑声起了，掌声也起了。
老李站在边上，眼圈发红。他悄悄把这几则故事抄下来，准备改写成韵白体，下次说给更多人听。
学堂那边也没闲着。教师领着学生讨论新课文。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如果你是那个送药的将军，你会怎么做？”
孩子们七嘴八舌。
“我会害怕，但还是会去。”
“我要是累了，就想一想病人等着。”
“我可以叫别人一起去！”
教师点头：“对。他不是超人，他是选择了不退的人。”
几天后，墙报栏换上了新内容——“我心中的张将军”绘画展。纸上色彩稚嫩，线条歪斜，却透着认真。一幅画上，将军蹲在地上，手里端着碗，旁边小孩流着鼻涕；另一幅画的是风雨中的车队，车轮陷在泥里，许多人一起推；还有个孩子画了个穿铠甲的小人，脚下写着三个大字：“我也要”。
市民路过，常驻足细看。
一位母亲牵着儿子的手，指着其中一幅：“记住，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孩子仰头问：“那我也能成为英雄吗？”
“能。”她轻声说，“只要你肯在别人需要时，多走一步。”
老李每日清晨来巡视画作，见有被雨淋湿的，就拿油纸盖上；发现哪幅歪了，便踮脚扶正。这天早上，他正蹲着调整一幅画的位置，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是学者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叠作文纸，是孩子们交的《我做过的一件不退的事》。他坐在私塾院中的石凳上，一页页翻看。有的写自己替摔倒的同学捡书包，有的写帮邻居照看生病的孩子，还有一个写道：“我本来想逃学，可想起将军在雨里送药，我就去了学堂。”
阳光照在纸上，字迹歪扭，墨色深浅不一。
老李走过来，看了看那些画，又看看学者手中的作文，忽然说：“咱们一开始只想讲真事，没想到，真事真的能让人变好。”
学者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他翻到一篇末尾，见孩子用红笔画了个小旗，上面写着：“我也要做不退的人。”
他合上纸页，放在膝上，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沙沙响，光影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袖口上。
街口那边，又有新的“今日之光”贴了出来。一个挑担汉子挤上前看，看完后转身对身边人说：“明儿我也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