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器岛边缘,接引虹桥附近的一片废弃旧料场。
此处远离主建筑群,堆放着大量报废的法器残骸和陈年矿渣,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座狰狞的怪兽剪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尘埃的气息,唯有远处虹桥的流光与稀疏的星辉,为这片区域提供些许晦暗的光照。
凌尘(陈青)依照纸条指示,准时出现在料场深处一座半倾塌的石屋前。石屋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他神识悄然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埋伏或窥探,这才推门而入。
屋内,杜衡正负手而立,背对门口,望着墙上斑驳的痕迹。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陈师弟,来得准时。”杜衡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屋内显得格外清晰,“器岛新生活,可还适应?”
“托师兄的福,尚能应付。”凌尘拱手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不知师兄深夜相召,有何吩咐?”
杜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到屋内唯一一张残破的石桌前,手指轻轻抚过桌面的积灰。“我听说,‘穿山梭’的修复,你立了大功?连褚洪和李墨都对你赞赏有加?”
消息果然灵通。凌尘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惭愧”之色:“侥幸而已。全赖周师兄、李师叔指导有方,弟子只是提了些浅见。”
“浅见?”杜衡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能提出‘相位缓冲’这种思路,解决连假丹修士都头疼的能量侵蚀问题,这可不是什么浅见。陈师弟,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他话锋一转,“我也听说,你被选入即将前往落星原边缘探查异常点的队伍了?”
“是。承蒙褚副堂主和李师叔抬爱,让弟子随行负责法器维护与数据采集。”凌尘如实道,脸上适当地露出对任务的“重视”与一丝“不安”。
“好,很好!”杜衡抚掌,显得十分满意,“这正合我意。此次探查的区域,与我们之前谈过的‘合作’目标——那条封禁的旧支脉,相距不过百里。而且,根据我得到的最新情报,那条支脉近期的能量波动模式,与‘穿山梭’遭遇的异常能量,有七成相似!”
他走到凌尘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诱惑与急切:“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你可以借官方任务之便,光明正大地接近那片区域。待队伍完成主要探查任务后,必然会有休整或自由活动时间。届时,你只需找个借口稍稍偏离既定路线,利用我给你的东西……”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盒,递到凌尘面前。
凌尘接过玉盒,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他疑惑地看向杜衡。
“打开看看。”杜衡示意。
凌尘小心地打开盒盖。盒内铺着黑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约拇指粗细、三寸长短的暗红色晶柱。晶柱内部仿佛有液态的火焰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股炽热却并不暴烈、反而带着某种奇异吸引力的能量波动。晶柱表面,还刻着几道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辨的银色纹路。
“这是‘熔火血晶’,产自南域火域深处的一种罕见伴生矿,对高温和大部分火属性能量有着极强的亲和力与吸收能力。”杜衡解释道,“更重要的是,它被我以特殊手法炼制过,内部刻有微型‘寻引阵’和‘共鸣符’。你带着它,只要进入那条旧支脉五十里范围内,它就会自动感应到支脉深处某种特定的‘源能’波动,晶柱内的火焰流苏会转向波动源头方向,同时晶柱本身会微微发热,距离越近,热度越高,指引越清晰。”
他将晶柱从盒中取出,亲自演示。只见他手握晶柱,缓缓朝某个方向移动,晶柱内部的火焰流苏果然随之偏转,指向料场外某个黑暗的方位。
“此物能帮你避开大部分无用岔道,直指可能存在稀有矿石或能量异常的核心区域。”杜衡将晶柱放回玉盒,推到凌尘手中,“记住,你的任务不是与那里的任何东西硬碰硬,而是记录位置、环境特征、能量读数,并尽可能采集一些边缘的矿石样本。若有危险,立刻撤退。这枚玉盒本身也是一件一次性的短距离传送符器,激发后可将你随机传送至十里外,但只能用一次,非生死关头不要动用。”
凌尘看着手中的玉盒,脸上露出“激动”与“凝重”交织的神情:“师兄……准备如此周全,那处支脉,究竟有何特殊?”
杜衡眼神深邃:“告诉你也无妨。根据我掌握的零星古籍记载和我这些年的暗中调查,那条支脉在百年前最后一次开采记录中,曾挖出过数块蕴含‘星髓’与‘阴煞玄铁’的伴生矿石。‘星髓’乃炼制高阶空间、星辰属性法宝的至宝,‘阴煞玄铁’更是炼制阴寒属性飞剑或阵旗的极品材料。但随后矿道坍塌,又接连发生矿工疯癫、失踪的诡异事件,才被星罗阁封禁。我怀疑,那里并非简单的矿难,而是触动了某种上古残留的阵法或……封印。这些年偶尔泄露出的异常能量,可能就是封印松动或内部某种东西‘呼吸’的迹象。若是前者,破阵取宝;若是后者……那价值可能更大!”
他拍了拍凌尘的肩膀:“富贵险中求。你放心,只要你带回有价值的信息或样本,我答应你的酬劳,一分都不会少。而且,你在星罗阁内的前途,我也会不遗余力地帮你打点。这次探查任务是个好机会,好好把握。”
凌尘深吸一口气,将玉盒郑重收起:“师兄放心,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嗯。”杜衡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关于任务中如何与队伍成员相处、如何制造合理脱离时机的细节,最后道,“三日后辰时,队伍在星罗阁主殿前的‘点将台’集合出发。带队的是执法堂的金丹执事‘铁战’,此人性格刚直,铁面无私,最重规矩。你在他面前务必谨言慎行,只做好分内之事。其他的,见机行事。”
“弟子明白。”
“去吧,好好准备。”杜衡挥了挥手。
凌尘躬身告退,走出石屋,身影很快没入料场的黑暗之中。
杜衡站在门口,望着凌尘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他低声自语:“熔火血晶……寻引阵……希望你这枚棋子,能给我带回些真正有用的东西。也不枉我费心将你塞进这次任务……”
他转身,石屋角落的阴影忽然一阵扭曲,一道模糊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浮现,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主人,此子心性沉稳,似有主见,恐不易完全掌控。”
杜衡冷哼一声:“有主见才好,没脑子的炮灰探不到深处。他越是展现能力,越能引起星罗阁重视,也就越有利用价值。况且……”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熔火血晶’里的‘共鸣符’,可不仅仅是寻引那么简单。必要时候,它能成为最好的‘信标’和……‘祭品’。若他真能找到核心,又或者触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我们也能第一时间知晓,并做出应对。进可获利,退可灭口,何乐而不为?”
阴影中的身影微微颔首:“主人深谋远虑。黑煞沼那边传来消息,古河已被顺利转移至‘沉魂祭坛’,但其神魂反抗激烈,记忆封印难以完全破解,只零星提取到一些关于‘星钥’和‘龙纹’的碎片信息,可能与星陨古矿深处的某处上古龙族遗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