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坳的血腥味尚未散尽,凌尘一行人已如利剑出鞘,直插坠龙山脉更深处的茫茫煞雾之中。经此一役,龙殿众人气势如虹,对凌尘的敬畏与忠诚更上层楼。反观缀在后方的各方“尾巴”,在得知玄天宗、神兵门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后,无不胆寒,追踪的步伐明显迟疑、拖沓了许多,只敢远远吊着,再不敢轻易靠近。
凌尘要的正是这个效果。他必须赶在更多势力被惊动、形成合围之前,率先抵达陨龙渊,查明“化龙池”虚实,并抢占先机。
沿途所见,越发凶险诡异。山脉深处,煞气已浓稠得近乎实质,化作灰黑色的“煞云”在低空翻涌,不时有暗红色的“煞雷”在云中炸响,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地面不再是岩石泥土,而是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血液反复浸染、干涸,踩上去有粘滞感,更有丝丝阴寒煞气自脚底钻入,试图侵蚀经脉。随处可见的巨大龙骨化石,有些保存相对完好,蜿蜒如山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古老龙威与滔天怨念;更多的则已破碎不堪,与山岩融为一体,形成嶙峋怪异的“龙骸石林”。
生长于此地的植物也发生了恐怖变异。有高达数丈、叶片如刀、能喷吐毒刺的“鬼面魔树”;有铺满地面、看似苔藓、却能瞬间缠住脚踝、分泌腐蚀粘液的“噬骨苔”;更有一些形似蘑菇、色彩斑斓、散发异香,却能致幻夺魂的“迷魂菌”。空气中除了煞气,还混杂着各种剧毒瘴气,若非龙殿众人提前备有高阶解毒、避瘴丹药与护身法器,恐怕早已减员。
妖兽更是层出不穷,且大多凶戾异常,被煞气与龙族怨念侵蚀了神智,悍不畏死。实力从筑基到假丹不等,其中不乏一些拥有稀薄龙族血脉的异种,如肋生双翅的“飞翼地龙”、头生独角的“独角蟒蚺”、浑身覆盖骨甲的“龙骸蜥”等,不仅皮糙肉厚,力量惊人,更能调动部分煞气攻击,极难对付。
凌尘不再保留,亲自开路。他并未动用星钥,仅凭一双肉拳与“裂龙指”、“龙擒手”等战技,便将拦路的妖兽一一轰杀。炼化逆鳞碎片后,他的肉身强度与力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寻常金丹初期妖兽,根本挡不住他一拳之威。暗金色龙元对煞气与阴邪之力的克制也越发明显,往往能轻易撕裂妖兽的护体煞气,直捣黄龙。他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妖兽残骸,其精血与微弱的龙族血脉之力,被《九霄龙帝诀》的吞噬能力悄然吸收,化为精进修为的养料。
石猛、厉寒等人压力大减,只需负责清理侧翼与后方零散妖兽,保护队伍中的阵法师与辅助人员。韩枫长老也出手数次,其“星陨剑”虽百年未用,略显生疏,但剑意中的星辰破灭之意,对煞气妖兽亦有奇效,几剑便斩了一头假丹巅峰的“独角蟒蚺”,让众人对其恢复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如此疾行一日夜,众人已深入坠龙山脉腹地。周围的煞气浓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即便是凌尘,也需时刻运转龙元抵御侵蚀,其他人更是早已撑起了最强护体灵光。神识被压制到不足五十丈,若非有韩枫长老的星图与厉寒手中的定位罗盘指引,极易迷失在这片被煞云与龙骸石林覆盖的死亡之地。
“龙主,前方五十里,煞气波动异常剧烈,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环形煞气屏障,屏障之后,地势骤降,应该就是‘陨龙渊’所在!”厉寒看着手中剧烈闪烁、指针疯狂旋转的罗盘,沉声禀报。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片刻后,一片震撼心灵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前方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爪硬生生撕裂、掏空,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里、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深渊边缘陡峭如刀削,暗红色的岩壁仿佛在滴血。深渊上空,浓稠如墨的灰黑色煞气汇聚成一个庞大无匹的漩涡,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呼啸。漩涡中心,隐隐有暗红色的雷霆如龙蛇般窜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仅仅是站在深渊边缘,那扑面而来的恐怖煞气与龙威怨念,就足以让金丹初期修士心神摇曳,筑基修士更是双腿发软。
这就是陨龙渊!上古真龙陨落的核心之地,也是煞气与龙怨的源头!
“好可怕的煞气漩涡!这天然屏障,元婴修士强行闯入,恐怕也要脱层皮!”石猛咂舌。
韩枫长老手持星盘,面色凝重地观测着煞气漩涡的流转规律,又抬头看了看晦暗天空中几颗勉强可见的星辰方位,沉吟道:“此地煞气与星辰之力、地脉阴气、龙族怨念交织,形成了天然绝阵‘九龙噬星煞灭大阵’的雏形,虽无人主持,残缺不全,但威力依旧恐怖。硬闯确非良策。需寻其运转规律中的薄弱节点,或找到特定‘钥匙’方能安全进入。”
“钥匙?”凌尘心中一动,看向手中那枚得自玄无极的玉简地图。图上标注陨龙渊的位置旁,除了“化龙池”字样,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古篆注释:“渊煞有眼,星钥可渡。”
星钥可渡?是指完整的星钥,还是……凌尘心念微动,沟通丹田中与龙纹碎片并列的星辰权杖。星钥似有感应,微微震动,杖身星光流转,尤其是顶端那枚星河漩涡晶石,竟对深渊上空的煞气漩涡产生了一丝微弱的牵引与共鸣!
“难道星钥可平息或引导这煞气漩涡?”凌尘暗忖。他尝试着分出一缕心神,引动星钥之力。杖身星光更盛,一道微不可察的星辰波动散发开来。
就在这一瞬,异变突生!
深渊上空那庞大的煞气漩涡,旋转速度似乎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漩涡中心一道暗红雷霆偏离了原有轨迹,劈在远处一座龙骸石峰上,将其炸得粉碎!与此同时,众人脚下大地,距离深渊边缘约三百丈处的一片看似平常的暗红色岩地,竟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数道微弱、却古老玄奥的银色阵纹!阵纹交织,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丈的临时传送光圈,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是入口!古传送阵!”韩枫长老低呼,“果然需要特定信物或时机才能触发!这阵纹……与星耀龙帝一脉的星辰封印同源!龙主,您的星钥是关键!”
凌尘来不及细想,当机立断:“所有人,进传送阵!快!”
众人毫不犹豫,身形如电,瞬间冲入那银色光圈之中。凌尘最后一个踏入,在进入的刹那,他感应到远处煞雾之中,似乎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被此地的异动惊动,正急速朝这边掠来!其中一道气息飘渺算计,赫然是天机阁千机子!另一道气息冰冷阴森,带着浓郁的煞气与死意,与影殿同源,极可能就是那神秘的“九幽”!
“想捡便宜?没那么容易!”凌尘眼神一冷,在传送阵光芒彻底亮起、即将发动传送的最后一瞬,反手朝着阵外某个方向,弹出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蕴含着混乱与干扰符文的“乱空符”!
嗡——!
银光大盛,传送阵发动,凌尘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而那枚“乱空符”也在不远处炸开,化作一片扭曲的空间波纹,虽不足以破坏传送,却足以干扰后续追踪者的定位,并留下明显的空间扰动痕迹,混淆视听。
就在凌尘等人传送走不到十息,数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银色光圈原本所在的位置。为首两人,正是天机阁千机子,以及一名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只露出一双幽绿瞳孔的干瘦身影——“九幽”。两人身后,还跟着数名气息不弱的随从,以及……白子羽与其护道长老韩厉!他们竟是几乎同时赶到!
传送阵已然失效,银色阵纹彻底黯淡,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空间波动与那枚“乱空符”引发的扭曲痕迹。
“晚了一步!”千机子脸色阴沉,手中玉质算盘拨得噼啪作响,试图推算传送去向,却被那混乱的空间波纹干扰,难以得出准确结果。
“星钥的气息……还有那枚讨厌的符箓。”黑袍下的“九幽”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凌尘……果然有些小聪明。不过,进了陨龙渊,可就不是外面那么简单了。化龙池……岂是那么好接近的。”
白子羽神色清冷,目光扫过残留的阵纹,又看了看深渊上空那恐怖的煞气漩涡,最后落在千机子与“九幽”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千机子道友,九幽先生,没想到二位对此地也如此感兴趣。”
“白圣子不也来了么?”千机子皮笑肉不笑,“天璇宗对化龙池的记载,看来比外界所知详尽得多啊。只是不知,圣子是与那凌尘早有约定,还是……另有所图?”
“本圣子行事,何需向阁下解释?”白子羽语气转淡,带着天璇宗圣子特有的傲然,“倒是二位,一个代表天机阁,一个行踪诡秘,在此地出现,意欲何为?”
“九幽”发出一声怪笑:“各凭本事,各取所需罢了。白圣子若有兴趣,不妨同行?这煞气漩涡虽险,但我等联手,未必找不到其他入口。总好过被那凌尘小儿捷足先登,独占机缘。”
白子羽沉默片刻,看向韩厉。韩厉微微点头,传音道:“圣子,此二人皆非善类,但眼下凌尘已入渊,我方对渊内情况所知有限,暂时联手,借力探查,未尝不可。需多加提防。”
“好。”白子羽看向千机子与“九幽”,“既如此,便请二位道友,寻一稳妥入口吧。”
千机子与“九幽”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算计。他们自然不信任白子羽,但此刻凌尘携星钥率先进入,已打乱部分计划,与天璇宗暂时合作,确是目前最优选择。
三方势力,心怀鬼胎,开始在陨龙渊边缘寻找其他可能的入口,一场新的博弈,在渊外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