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龙渊底,煞气如沸,邪灵复苏。
凌尘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在韩枫长老星光指引下,亡命飞遁。身后,化龙池方向传来的恐怖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暗金色的污浊池水裹挟着滔天煞气与无数扭曲的邪物,如同决堤的冥河,在他们身后汹涌蔓延,所过之处,那些散落的龙骸被卷入,瞬间便被腐蚀、同化,化作新的、更加狰狞的怪物,加入到追击的行列。
更有无数道粘稠的黑色煞气锁链,自那喷发的池水中激射而出,穿梭于岩壁、地缝之间,试图拦截、缠绕。锁链之上,凝结着恶毒的诅咒符文与疯狂的龙魂怨念,一旦被其沾染,不仅肉身会被侵蚀,神魂也将遭受难以想象的重创。
“左转!避开那片‘龙怨石林’!那里残留的龙魂执念会干扰遁术!”韩枫长老面色苍白,额头见汗,一边以星盘开路,推演最安全的路径,一边急促指挥。他对星辰之力的运用虽未完全恢复,但见识与推演之能仍在,此刻成了队伍的“眼睛”。
石猛与厉寒一左一右,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尖刀,为队伍披荆斩棘。石猛拳罡开道,将拦路的嶙峋怪石与零星扑出的弱小邪物轰碎;厉寒刀光如电,精准地斩断那些从刁钻角度袭来的煞气锁链,为队伍清理出通道。红姑居中调度,维持着众人的防护法阵,同时不断向后抛洒出各种干扰、迟滞性的符箓、毒烟、爆炎弹,稍稍延缓后方追兵的速度。
凌尘被护在队伍中央,气息依旧有些紊乱。强行收取帝血、对抗池底邪灵气息冲击、最后关头爆发冲池,消耗极大,更关键的是,那滴被他强行封印在胸口的金色帝血,虽然灵性大损,但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与破碎意念,依旧在不断冲击着他的经脉与识海,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与眩晕感。若非他肉身强悍,又有两块龙纹碎片与混沌龙元本能地压制、疏导,恐怕早已爆体而亡或神智错乱。
“必须尽快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初步炼化、稳定这滴帝血!否则不等追兵赶上,我自己就先撑不住了!”凌尘咬牙,强忍着不适,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昏暗、危机四伏的渊底环境。
此刻他们所处的,似乎是陨龙渊底部另一片更加广阔的、被无数巨大龙骸化石与嶙峋石峰所填充的复杂区域。煞气浓郁程度稍逊于化龙池附近,但地形更加复杂,神识压制也更强,倒是利于隐藏和摆脱追踪。
“前方三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龙骨石窟’,入口隐蔽,内部空间不小,且有地脉阴气形成的‘玄阴障’,可一定程度上隔绝气息与神识探查!”韩枫长老忽然眼睛一亮,指着星盘上某个微微闪烁的光点。
“就去那里!”凌尘毫不犹豫。
众人加快速度,在迷宫般的石林与龙骸间穿梭。身后,污浊池水的蔓延速度似乎因距离拉远而略有减缓,但那些煞气锁链与新生邪物的追击依旧紧追不舍,时不时从阴影中袭出,带来致命威胁。
厉寒闷哼一声,左肩被一道突然从地缝钻出的锁链擦过,护体灵光瞬间黯淡,肩头出现一道焦黑的伤口,阴寒煞气试图侵入。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一刀将锁链斩断,同时吞下一枚祛煞丹,继续前进。
石猛更是硬抗了几道锁链抽击,背部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恍若未觉,反而被激发了凶性,怒吼着将几头扑上来的、由破碎龙鳞与煞气凝聚的“鳞甲怪”撕成碎片。
终于,在付出数人新增轻伤的代价后,众人抵达了韩枫长老所说的“龙骨石窟”。
石窟入口隐藏在两具交错倒下的巨大龙肋骨之下,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入口处天然弥漫着一层稀薄的灰白色寒气,正是“玄阴障”。众人鱼贯而入,厉寒最后进入,反手在入口内壁贴上了数张“匿踪符”与“幻形符”,将入口伪装成一片普通的岩壁。
石窟内部比想象中宽敞,高约十丈,方圆近百丈,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般的暗红色石笋,地面也崎岖不平。洞壁之上,镶嵌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龙骨化石,散发出微弱的磷光,提供着有限的光照。空气阴冷,煞气浓度确实比外面低了许多,那层“玄阴障”虽然稀薄,但效果不错,众人一进来,便感觉身后那如芒在背的恐怖气息与追击的喧嚣减弱了不少。
“快,检查洞内,布置警戒与防御阵法!”红姑立刻下令,龙殿精锐迅速散开。擅长阵法的几人立刻在入口内侧与洞窟几个关键节点布下预警与防御阵盘。石猛与厉寒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便一左一右守在洞口两侧,警惕地感知着外面的动静。其余人也各自找地方盘膝调息,服用丹药,恢复消耗。
凌尘走到洞窟最深处,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台,盘膝坐下。他先取出几枚疗伤与恢复的顶级丹药服下,稳住翻腾的气血与几近干涸的龙元,然后立刻将心神沉入体内。
胸口膻中穴位置,那滴金色帝血正被一团暗金色的混沌龙元与两块龙纹碎片的力量合力包裹、镇压。帝血光芒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灵性受损严重,但其本质依旧至高无上,散发出的微弱波动,依旧让凌尘体内的龙元感到本能的敬畏与渴望。而那些涌入识海的、破碎庞大的意念洪流,虽然暂时被化神级的神魂底蕴与龙纹之力强行压制、隔离,但仍在不断冲击,带来持续的胀痛与混乱感。
“必须先梳理、吸收这些记忆碎片,理清头绪,否则无法安心炼化帝血。”凌尘定了定神,将大部分心神投入到识海中,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触、解读那些来自星耀龙帝的传承信息。
信息庞大而混乱,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凌尘如同最耐心的考古者,一点点拼凑、还原。
他首先看到了更加清晰的“葬星龙冢”星图。九枚龙纹碎片(龙帝印玺碎片)的位置被明确标注,其中三处(包括坠龙渊这处)已有感应,另外六处则指向中域、南域、甚至东海的几处着名险地、秘境。星图显示,九枚碎片需以特定顺序、特定方位汇聚,方能彻底激活印玺,开启龙冢最核心的“帝陨宫”。
其次,是关于“噬星邪灵”的更多信息。此邪灵并非本界生灵,乃天外异种,以吞噬星辰本源为生,所过之处,星辰寂灭,化为死域。上古末期,其降临此界,欲吞噬此界核心星辰,被星耀龙帝率领麾下九龙战将及诸族大能拼死拦截,于“星陨之地”(即后来的星陨古矿)爆发决战。最终,星耀龙帝耗尽本源,以身化冢,合九龙战将之力,布下“九龙锁星噬灵大阵”,将邪灵主体封印于龙冢最深处。但邪灵生命力顽强,其部分本源、肢体、乃至散逸的邪念,或被镇压于龙冢外围(如化龙池底),或散落各地,形成隐患。影殿所图,正是解封邪灵,或获取其力量。
接着,是关于“星钥”的完整信息。星钥不仅是操控龙冢外围星辰禁制的钥匙,其本身更是“九龙锁星噬灵大阵”的一处重要阵眼枢纽。完整的星钥,杖身应分三段,凌尘所得仅为中段与核心晶石,缺失了首尾两截。首段名为“引星”,尾段名为“定界”,二者结合,方能完美发挥星钥之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核心封印。影殿知晓星钥部件下落,并以此要挟、驱使玄无极等人。
最后,是一些零散的功法片段、龙族秘闻、以及……关于如何净化、吸收被污染的龙血、龙魂之力,以及初步炼化、融合帝血的方法!这正是凌尘此刻最需要的!
“《星耀龙帝诀》残篇——‘血炼帝晶’法?”凌尘精神一振。这是一门专门用于炼化高阶龙族精血、尤其是帝血,并将其精华凝聚为“帝晶”,逐步吸收融合的无上秘法。不仅能最大程度保留帝血能量与传承,更能过滤、净化其中的杂质与负面意念。虽然只是残篇,但应对眼下这滴受损帝血,或许足够。
“天无绝人之路!”凌尘心中一定。他按捺住立刻开始修炼的冲动,先将梳理出的、关于影殿与星钥部件的关键信息,以神念烙印的方式,传递给了韩枫、红姑、石猛、厉寒等核心成员,让他们有所了解,并思考对策。
然后,他收敛心神,按照“血炼帝晶”法残篇记载,开始尝试炼化胸口的帝血。
他先以两块龙纹碎片的力量为引,沟通帝血中残留的、属于星耀龙帝的微弱印记。龙纹碎片与帝血同源,很快产生了共鸣。帝血的抵抗与暴躁情绪渐渐平息,变得温顺了一些。
接着,他调动混沌龙元,按照秘法所述,在胸口膻中穴位置,缓缓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蕴含着星辉与龙形符文的微型炼化阵法。此阵以自身龙元为薪柴,以龙纹之力为火种,以帝血为材料。
“炼!”
凌尘低喝一声,心念催动。微型阵法缓缓运转,散发出灼热而精纯的炼化之力,开始一丝丝地剥离、淬炼那滴金色帝血。帝血在阵法中微微震颤,表面那些裂痕中,开始渗出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杂质与灰黑色的怨念气息——这些是帝血在化龙池中被漫长岁月污染的痕迹,也是导致其灵性受损、意念狂暴的根源。
剥离出的污秽气息,被凌尘以《九霄龙帝诀》的吞噬之力小心包裹、炼化、排出体外。这个过程极为缓慢、精细,且伴随着剧痛,仿佛在刮骨疗毒,但凌尘心志坚毅,强行忍耐。
随着污秽被一点点剥离,那滴金色帝血的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逐渐变得纯净、通透起来。其核心处,一点璀璨如星辰、威严如帝君的金色本源,开始缓缓释放出更加精纯、浩瀚的能量与法则碎片。
凌尘引导着这些被初步净化的帝血本源之力,沿着《血炼帝晶》法门,在胸口阵法中心,开始缓缓凝聚、压缩。一点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无上威严与生机的暗金色晶核虚影,逐渐显现——这便是“帝晶”雏形!
凝聚帝晶的过程,对凌尘的消耗极大,不仅龙元如同开闸放水般涌入阵法,神魂之力也在飞速消耗,以维持阵法的精细操控与对帝血意念碎片的压制。但他能感觉到,随着帝晶雏形的出现,胸口那滴帝血带来的冲击与不适感正在迅速减弱,而自身的龙元,在与帝晶雏形气息交融的过程中,竟开始发生某种玄妙的蜕变,变得更加精纯、厚重,带上了一丝至高无上的帝者龙威!连带着两块龙纹碎片,也仿佛受到了滋养,光芒更加温润。
“有效!”凌尘心中暗喜。虽然距离完全炼化、凝聚出真正的“帝晶”还差得远,但这第一步至关重要,至少稳住了局面,并开始获得好处。
时间在寂静与煎熬中一点点流逝。洞窟内,众人屏息凝神,为龙主护法。洞外,那污浊池水的蔓延似乎终于达到了极限,停止了扩张,但恐怖邪灵的气息依旧笼罩着大片区域,煞气锁链与邪物在附近游荡,偶尔撞击在洞口伪装的岩壁上,引得阵法微微闪烁,让众人心头一紧。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凌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比之前更加深邃内敛,隐隐有星辉流转。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已基本稳定,更重要的是,胸口那股狂暴的冲击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浩瀚的力量源泉在缓缓脉动。那滴帝血已缩小了一圈,表面裂痕被修复大半,悬浮在初步成型的“帝晶”雏形之上,彼此气息交融,不再构成威胁。
“龙主,您没事了?”一直守在近前的红姑关切地问道。
“暂无大碍,帝血已初步稳定,还需时日慢慢炼化。”凌尘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感觉体内龙元虽未增加,但本质提升了不少,肉身强度与神魂韧性也有增强,对《九霄龙帝诀》的感悟更深了一层。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关于龙冢、邪灵、星钥的更多关键信息。
“外面情况如何?”凌尘看向守在洞口的石猛与厉寒。
“污浊池水停止了蔓延,但那股邪门的气息还在,而且……好像有其他动静。”厉寒侧耳倾听,眉头微皱,“似乎有打斗声,从东北方向传来,距离我们不算太远,但被石林和煞气阻隔,听不真切。”
“打斗声?”凌尘眼神一凝,“难道是白子羽、千机子他们进来了?还是影殿的‘九幽’?”
“很有可能。”韩枫长老走了过来,手中星盘上,代表他们位置的光点附近,出现了几个微弱的、代表其他强大能量波动的光斑,正在移动、碰撞,“从能量属性看,有精纯的星辰之力(天璇宗),有缥缈算计的天机波动(天机阁),还有一股阴冷污秽的煞气(影殿)……他们果然找到了其他入口,而且似乎……碰上了,正在交手。”
凌尘走到洞口,透过伪装,望向东北方向。虽然视线被石林阻挡,但隐约能感应到那里传来的能量波动,时而星光璀璨,时而阵法光芒闪烁,时而煞气冲霄。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正好趁机恢复,坐山观虎斗。”石猛瓮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