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黑暗,而是无边无际、银光闪烁的汞海!规则形成的“浪涛”掀起,化作一座座由几何图形、冰冷律令和凝固时间构成的“尸山血海”,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他渺小的意识海猛扑过来!
他仿佛赤裸裸地、毫无防备地坠入了秦始皇陵最核心、最恐怖的“概念之海”!
汞海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焦点,是最大的空洞,不是物理的空洞,而是感知的绝对盲区,意识的禁区。
那里散发着如同宇宙奇点般的、无可抗拒的吸引力。那或许不是棺椁,而是一个自洽的力场,一个维持整个地宫系统永恒运转的“第一因”。
始皇帝的遗骸或许在其中,但更可能的是——始皇帝本人对“永恒统治”的执念,已通过某种上古秘仪,与陵墓的物理结构、水银循环、星图定位彻底融合,形成了一个永不中断的统治指令。他在此,又无处不在。他,就是系统本身!
汞海骤变!
平静的银色表面开始凸起一个个半球,如同水银形成的蘑菇,整齐、寂静地“生长”。每个半球顶端,浮现出人脸。
成千上万张相同的、平静的、威严的帝王面容,从汞海中无声升起。所有空洞的银色眼眸,都“望”向了他这缕意识。
这不是攻击。这是定义,是同化,他被这个绝对秩序的系统识别为“错误数据”。
汞海在试图解析他、格式化他,将他这不规则的、带着“生”之气息的意识,纳入它那永恒而冰冷的逻辑框架。
脚下的“大地等高线”开始朝着他的位置收束。汞海的脉动频率改变了,试图与他的意识波动产生强制共振。
意识层面传来“心脏”被攥紧的疼痛感,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撞击青铜钟的内壁——这个系统在尝试用它的频率,覆盖并取代他的生命节律。
空气中浮现出金色的篆字,不是书写,而是直接燃烧的光之律令。他看不懂字形,但灵魂直接理解了含义:
“一法度 衡石丈尺 车同轨 书同文字”
“废封建 立郡县 四海归一”
“逆时者 谬”
“异质者 谬”
“不谐者 谬”
每一个“谬”字浮现,那成千上万的汞银面孔就向他平移一尺。无声,有序,精确,不可阻挡。系统正在温柔地、彻底地否定他存在的合法性。
不能再“理解”了! 兰绽飞的求生本能发出尖啸。每理解一分这里的完美秩序,他的意识就被同化一分。
那些几何阵列的冰冷美感、永恒律动的绝对精确、超越生死的稳定……正在诱惑他,诱惑他承认这种“完美的死寂”高于“不完美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