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那座正被噬界触须彻底拆解、归于虚无的古老遗迹,并不意味着安全的到来。
“枯萎之壤”这个垂死世界本身的恶意,如同无处不在的毒气,持续侵蚀着幸存者的意志与躯体。
天空那污浊的暗黄色仿佛更低沉了几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远处,那些被暂时击退的归虚虫群并未远离,它们如同等待腐肉的秃鹫,在不远处的扭曲景观后徘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与低语。
更深处,谁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更多的噬界触须,或者其他更恐怖的“清道夫”正在被惊动。
精英团残存的成员们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为逝去的同伴哀悼。
他们强忍着身体与灵魂上的创伤,凭借着时之沙燃烧精神力进行的碎片化预知,勉强规避着最直接的危险路径。
以及空间舞者冒着巨大风险、在极不稳定空间结构中强行开启的、距离极短的传送跳跃,向着那遥远而微弱的、代表着归途与生路的传送坐标点,展开了一场名副其实的亡命奔逃。
来时浩浩荡荡、意气风发的百人精英团,此刻仅剩下不足六十人,如同被风暴蹂躏过的残破舰队。
几乎每个人都带着伤,能量核心黯淡,装备破损严重,精神上的疲惫与创伤更是肉眼可见。
那些阵亡者,连一丝灰烬、一件遗物都未能留下,彻底归于虚无的死亡方式,所带来的心理冲击远超任何一场惨烈的常规战争。
那是对“存在”本身的否定,其寒意深入骨髓。
队伍的气氛压抑到了冰点,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踩在干裂大地上发出的、仿佛敲击在心脏上的脚步声。
高踞于世界规则网络之上的陈默,全程以冰冷的意志感受着这场代价惨重的逃亡。
每一个队员的消失,不仅仅是一个作战单位的损失,更意味着他前期投入的海量本源能量付诸东流,以及一个宝贵的、能够反馈不同规则环境下实战数据的“信息源”彻底断绝。
心痛的感受对他而言过于奢侈,他更像是一个计算得失的棋手,冷静地评估着每一步的代价。
然而,他更关注的,是此行用巨大牺牲换来的、那些零碎却至关重要的情报碎片:
一. “归零方程式”的碎片:
物理超度在绝境中强行应用的那一丝原理,证明了存在某种数学逻辑层面的武器,能够直接撼动甚至局部“否决”吞噬者造物的存在基础。
这为未来的武器研发指明了一个极其艰难却充满可能性的方向。
二. 噬界触须的战斗数据:
其惊人的物理防御、能量抗性、吞噬优先级以及疑似存在的共享意识,都为未来可能发生的正面冲突提供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尽管这资料是用鲜血书写的。
三. 归虚虫的特性补充:
其集群智能、对常规能量的免疫力,以及作为“基础清道夫”的定位更加清晰。
四. 消亡文明的最终警告:
“理解即引噬”——这六个字如同最深刻的诅咒,被陈默反复品味、解析。
这意味着,任何针对“虚无吞噬者”的深入研究,其本身就可能成为一个信标,引来更高层级存在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