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深处并非完全黑暗。岩壁(或许是某种巨型生物钙化的骨骼或矿物沉积)上,零星分布着一些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磷光斑点,提供着勉强可视的光线。空气在这里更加凝滞,几乎感觉不到流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外面那湿热疯狂的“过渡区”形成鲜明对比。
“监测到……异常的‘信息真空’和‘能量惰性’。”“码农修仙”压低声音,手中的便携扫描仪发出极其微弱的、近乎哀鸣的嗡声,“这里的规则……好像被‘抽空’或者‘冻结’了。与外面那种混乱活跃截然相反。”
“荒野之息”也皱紧眉头,他的自然感知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仿佛踏入了一片生命的绝对禁区。“没有生长,没有衰败,只有……‘停滞’。”
“相位猫”在最前方探路,身影融入阴影,无声无息。她的潜行技巧在这种环境下似乎受到了压制,脚步声和呼吸声被放大了许多。她时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或者用短刃的尖端轻轻触碰岩壁,感知着极其微弱的振动。
裂缝蜿蜒向下,坡度平缓,但方向感正在迅速迷失。周围岩壁的质地也在发生变化,从粗糙的钙化物,逐渐变成了更加光滑、带着人工雕琢痕迹的……某种金属合金?只是这金属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和灰白色的沉积物,仿佛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漫长岁月。
“这里……曾经是人工建筑的一部分?”“暗影穿梭”抚摸着冰凉光滑的金属壁,上面依稀可见规则的纹路和接缝,风格与“方舟”文明的简洁优雅不同,更加厚重、古朴。
继续前行了大约两百米,裂缝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相对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是高大的、同样由那种黯淡金属构成的墙壁,顶部呈拱形,只是大部分已经坍塌,被上方渗落的灰白色沉积物和巨大的骨骼化石堵塞。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他们的脚步留下清晰的印记,没有一丝风来将它们抹去。
通道向前延伸,尽头隐没在磷光斑点无法照亮的黑暗中。而通道的两侧墙壁上,出现了令他们瞳孔收缩的景象。
壁画。
并非雕刻,更像是某种能量投影固化后留下的痕迹,虽然历经漫长岁月,依旧模糊可见。壁画的内容……
第一幅:一片繁荣的、充满奇异几何建筑和飞行器的城市景象,天空中有三个不同颜色的“太阳”。智慧生命体的形象模糊,但能看出他们穿着流线型的服饰,从事着各种活动。
第二幅:三个“太阳”中的一个,突然变得不稳定,光芒扭曲、变暗。城市中的人群似乎在仰望、祈祷或恐慌。
第三幅:那个不稳定的“太阳”……炸开了?或者说,释放出了某种无法形容的、黑暗与光混合的洪流,席卷向城市。
第四幅:城市开始“融化”。建筑扭曲、变形,一部分化为蠕动的血肉组织,另一部分则崩解成流动的数据与光影。生命体的形态也开始发生可怕的畸变。
第五幅:画面变得极度混乱、抽象,只有大片的暗红、惨绿、以及无数尖叫、哭泣、疯狂大笑的模糊面孔轮廓交织在一起。
第六幅:也是最后一幅能勉强辨认的。画面中央,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复杂几何符号构成的“装置”或“封印”,散发着微弱的稳定光芒,将一部分区域(可能只是非常小的一部分)笼罩其中,与周围的疯狂形成了脆弱的隔离。而壁画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墙壁被大片的灰白沉积物完全覆盖。
“这是……‘彼岸’世界陷落的过程记录?”“码农修仙”的声音带着震惊,“三个‘太阳’……其中一个发生异变,释放出‘混沌’?导致整个世界被侵蚀?那个‘装置’……难道是这个世界原住民最后的挣扎,试图保存一小片秩序净土?”
“风格……与‘方舟’文明不同,更加……古老?”“暗影穿梭”仔细辨认着壁画的线条和符号,“如果‘方舟’文明观测到‘混沌之种’是来自外星系的天体,那‘彼岸’的灾难,似乎源自他们自身的恒星系内部?”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头更沉。这意味着“混沌”的起源可能不止一种,或者其表现形式可以多种多样。
就在这时,“荒野之息”突然“嘘”了一声,示意众人安静。他侧耳倾听,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有声音……从更深处传来……不是外面的喧哗……是……低语?哭泣?还有……金属摩擦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果然,从通道尽头的黑暗中,隐约传来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那声音缥缈不定,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充满了痛苦、绝望、不甘,以及一种非人的、机械般的单调重复。
“过去看看,小心。”“暗影穿梭”握紧了武器,示意“相位猫”继续探路。
他们放轻脚步,沿着通道缓慢前进。声音越来越清晰,但依旧难以分辨具体内容。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类似陈旧机油和防腐剂混合的古怪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