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潜行漫长而压抑。幽影们如同穿行在巨型生物已然石化的血管与淋巴网络中,周围是永恒的黑暗、灼热的硫磺蒸汽、以及偶尔从岩壁裂缝中渗出的、闪烁着不祥微光的腐蚀性粘液。它们没有感官,只有对预设坐标的绝对指向性,以及对包裹物生命体征的微弱监测。
“暗影穿梭”三人的躯体,在幽影薄膜的包裹与固定下,生命之火如同风中之烛,却奇迹般地没有熄灭。来自神国信标的最后一丝秩序能量残留,以及他们自身历经淬炼的顽强生命力,在这绝对恶劣的环境中,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但这平衡正随着时间推移和环境的持续侵蚀,缓慢而坚定地滑向崩溃的边缘。
幽影们并非万能。陈默赋予的“规则偏转护符”效果在持续衰减,尤其是在这种规则相对稳定(尽管恶劣)的地下环境,其掩盖“异质性”的效果大打折扣。它们必须时刻调整自身的“存在频率”,模拟周围环境中最主要的能量特征——一种混杂了地热、矿物辐射以及微量混沌侵蚀的“背景噪声”。这消耗着它们本就有限的、由陈默意志直接供能维持的“存在力”。
偶尔,它们会遇到真正的阻碍。一次,前方的通道被一大片缓慢蠕动的、半凝胶状的暗红色“消化菌毯”完全堵塞。菌毯散发着强烈的生物侵蚀气息,显然是某种地下侵蚀生物的“领地”或“陷阱”。强行穿越,必然引发剧烈反应。
幽影A(包裹“暗影穿梭”)没有丝毫停顿。它的“身体”前端如同融化般变形,延伸出数条极其纤细、几乎不可见的暗色丝线,如同探针般刺入菌毯边缘。丝线释放出一种经过精密调制的、模拟菌毯自身“消化酶”和“交流信息素”的复杂信号。几秒钟后,菌毯那一小片区域出现了不自然的收缩和颜色变化,仿佛接收到了某种让它困惑的“错误指令”或“同类异常状态报告”。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注意力转移,三道幽影包裹着躯体,如同三道真正的影子,紧贴着岩壁顶部未被菌毯覆盖的狭窄空隙,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另一次,它们闯入了一片天然形成的“水晶洞窟”。洞壁布满了散发幽蓝光芒的奇异晶体,这些晶体似乎能吸收并扭曲周围的能量与信息场。幽影们一进入,就感觉自身的“存在”被严重干扰,包裹躯体的薄膜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甚至开始与晶体散发的能量场产生细微但危险的共鸣。继续深入,很可能导致薄膜失效或引发晶体能量爆发。
这次,幽影B(包裹“码农修仙”)做出了反应。它的“身体”表层泛起一阵极其复杂的、肉眼难以分辨的细微涟漪,那是对“码农修仙”终端中记录的、关于“沉眠之核”晶体柱能量频率的粗糙模拟。这种模拟并不具备真正的秩序稳定效果,但其独特的、高度有序的波动特征,似乎对洞窟内的幽蓝晶体产生了某种“排斥”或“回避”效应。晶体散发的光芒在靠近它们时自动黯淡、偏折。幽影们抓住机会,以最快速度(但依旧无声)穿过了这片危险的区域。
每一次应对,都消耗着幽影们宝贵的存在力。它们的形态开始变得不那么“稳定”,偶尔会显露出内部那更加虚无、仿佛由纯粹“指令”与“能量”构成的本质轮廓。但它们依旧坚定不移地向着目标坐标前进。
大约经过了相当于外界数小时的艰难跋涉(地下时间感混乱),周围的岩石质地开始发生变化,从厚重致密的基岩,逐渐变得松散、多孔,并且温度开始异常升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和金属蒸汽味,远方传来低沉的、仿佛地心熔炉般的轰鸣。
它们接近了“彼岸”世界的边缘,接近了那个预设的、规则薄弱的“空间皱褶”。
通道豁然开朗,前方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垂直的天然竖井。竖井下方深不见底,喷涌出灼热的气流和暗红色的光芒。上方,则是扭曲、不稳定的“天空”——并非血肉云层,而是一种不断流动、变幻着暗红与惨绿光泽的、仿佛液态能量构成的“界膜”。界膜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或电路般的脉络,一些地方还在不断崩解、重组,散发出危险的规则乱流。
这里,就是“彼岸”世界规则与虚空乱流直接接触、互相侵蚀的最前沿,也是规则最不稳定、最容易出现短暂“缝隙”的地方。陈默预设的撤离坐标,就在这竖井侧壁一处相对凹陷、被某种晶化熔岩覆盖的平台处。
幽影们操控着包裹的躯体,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流动”。界膜散发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它们身上,每一次抽打都让它们的形态一阵波动、黯淡。包裹躯体的薄膜也受到了冲击,开始出现细微的破损,外界灼热有毒的空气开始渗入。
终于,它们抵达了那个平台。平台不大,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如同碗状的凹陷,凹陷中心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在那里发生了不自然的弯折——那便是陈默计算出的、可能存在的、通往神国方向的短暂“空间皱褶”。此刻,这皱褶极不稳定,时隐时现。
幽影A率先将包裹“暗影穿梭”的躯体送入凹陷。当躯体接触到那片扭曲空间时,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躯体的下半部分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正被缓慢地“吸入”另一个维度。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突生!
竖井下方那深不见底的熔岩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古老、仿佛星球本身在呻吟的咆哮!紧接着,一股庞大、混乱、充满贪婪恶意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巨兽,猛地锁定了这个平台!是“彼岸”世界更深层的某种存在,或许是地核的侵蚀意识,或许是栖息于熔岩中的古老混沌生物,被这试图“逃离”的秩序残骸和异常的空间扰动所惊动!
一只完全由翻滚的熔岩、凝结的金属和蠕动血肉构成的、巨大无朋的“手掌”,从竖井下方以惊人的速度抓来!手掌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散发出毁灭的气息。
撤离过程被强行中断!“暗影穿梭”的躯体卡在了空间皱褶中,一半已开始虚化,另一半却仍停留在平台!
幽影们没有任何情感,但它们的“指令”优先级在瞬间被推至极限。保护目标完整撤离!
幽影B和幽影C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剩余的大部分“存在力”,化作两道纯粹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一上一下,挡在了那只熔岩巨掌与平台之间!
无声的碰撞!
能量屏障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崩碎!熔岩巨掌只是微微一滞,继续抓来!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滞,为幽影A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刹那!
幽影A将自身最后的存在力,连同包裹躯体的薄膜残余,全部转化为一股纯粹而强大的“推力”,狠狠作用于“暗影穿梭”那尚未完全进入皱褶的半边躯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