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乐”小组与“相位猫”之间那条脆弱却坚韧的“心弦”,如同投入混沌深潭的一根蛛丝,无声地维系着。而在神国内部,随着“彼岸”行动的惨烈信息被逐步解析、消化,P.O.D.A.C.(泛世界秩序防御与解析中心)内部那原本被紧迫危机勉强粘合起来的共识,开始出现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裂痕。
核心会议再次召开,气氛与上次决定启动“深潜者”计划时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焦躁的气息。巨大的环形会议厅内,全息投影上不再是单一的情报摘要,而是并列着数份观点迥异的分析报告与行动提案。
来自翠野星界的德鲁伊代表(并非“古木”,而是另一位更年长、更具影响力的长老“根须长者”)首先发言,他的声音如同古老的橡树般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忧虑:
“诸位,‘彼岸’的牺牲,以及‘镜像回廊’、‘阿卡夏悖论’所揭示的威胁,已经清晰地表明,我们面对的并非可以‘征服’或‘驱逐’的敌人。‘混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疾病,其侵蚀如同瘟疫,无视疆界,直接作用于世界与文明的根基。我质疑,以我们目前‘主动出击’、‘深入虎穴’的策略,是否只是徒增伤亡,甚至可能加速这种‘瘟疫’的传播与变异?或许,我们更应该将资源集中于巩固我们现有世界的防御,建立更加牢固的‘秩序壁垒’,甚至……考虑‘主动隔离’那些已被深度侵蚀、无法挽回的世界,而非投入宝贵的力量去进行危险的‘侦察’与‘实验’。”
“根须长者”的观点,代表了相当一部分联盟内较为保守、或自身文明力量相对薄弱成员的心态。恐惧与自保,在绝对的威胁面前,是再正常不过的本能反应。
“我理解长老的担忧。”发言的是来自某个以科技与逻辑严谨着称的硅基文明代表“仲裁者-A7”,它的声音带着合成器特有的冰冷质感,“但数据模型不支持纯粹的防御策略。从赛博勒斯、镜像回廊到彼岸,侵蚀表现出强烈的适应性与学习性。我们固守防线,敌人却在不断进化。‘深潜者’计划虽然代价高昂,但其获取的关于侵蚀规则运作机制、冲突产物(如湮灭尘埃)以及古老文明对抗遗迹(如沉眠之核)的数据,是我们进行针对性防御乃至未来可能进行‘规则治疗’的唯一理论基础。没有这些数据,我们的防御只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敌人随时可能找到我们未知的漏洞。”
“代价呢?”一位来自中小型灵能文明的代表激动地插话,他的文明曾有一支探险队在“镜像回廊”边缘神秘失踪,“我们不断将最精锐的战士和学者送入地狱,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失败与牺牲记录!‘幽灵蜂鸟’差点全军覆没,‘彼岸探针’近乎彻底覆灭!我们究竟要填进去多少生命,才能换来你们口中那虚无缥缈的‘理论基础’?我们的文明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消耗了!”
争论的焦点,已经从“是否对抗混沌”,转向了“如何对抗”以及“谁来承担主要代价”。资源分配、风险承担、技术共享、未来话语权……这些现实的、冰冷的议题,在生存压力下,如同暗流般涌动着。
一直沉默旁听的联盟军事顾问,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此刻也沉声开口:“我赞同“仲裁者-A7”的观点。战争,尤其是这种规则层面的战争,情报就是生命线。但我们也不能无视中小文明代表的合理诉求。‘深潜者’计划需要调整,需要更明确的风险评估、更完善的救援预案、以及……更公平的贡献与补偿机制。不能让少数文明和个体,永远冲在最前面,承担所有风险,而成果却由所有人共享。”
这时,一位一直低调记录会议、来自某个历史悠久但已衰落文明的历史学家,用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诸位,我们是否过于关注眼前的战术得失,而忽略了更宏观的背景?‘方舟’文明的记录、‘回响者’的阴影、以及陈默阁下展现出的……超越常规的力量。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混沌’这种侵蚀现象本身。是否存在一个……更宏大的‘棋局’?而我们,包括混沌侵蚀的世界,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盲目地冲锋或固守,或许都非上策。我们需要更深入的理解,理解我们在这场……‘游戏’或‘调整’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又该争取什么样的未来。”
历史学家的话,如同一颗投入沸水的冰,让激烈的争论暂时冷却下来,却带来另一种更深沉的寒意与迷茫。
陈默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天穹,静静笼罩着这场会议。他没有直接介入争论,只是“注视”着这些代表不同文明、不同立场、不同恐惧与希望的灵魂,在巨大的压力下挣扎、博弈。
他理解“根须长者”的自保诉求,也认可“仲裁者-A7”对数据的执着,同情中小文明的无力感,重视老将军的现实考量,更不会忽视历史学家那看似飘渺却可能触及关键的提醒。
P.O.D.A.C.的裂痕,本质是面对未知且压倒性威胁时,不同文明基于自身特质与处境的必然反应。强行压制或统一思想,只会埋下更深的隐患。
就在争论似乎要陷入僵局时,陈默的意志微微波动,一道经过处理、不带任何情感偏向的信息流,被同步投射到所有与会者的意识中。
信息内容,是P.O.D.A.C.分析团队基于“彼岸”传回数据,结合“方舟”理论,刚刚完成的《关于“混沌侵蚀”规则趋同性及潜在“规则频谱”偏移模型的初步推演报告(摘要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