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暗涌与星火(1 / 2)

“火种”计划的第一封意向征询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

涟漪开始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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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预备班的邀请

凯文·李盯着眼前半透明的系统邮件界面,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作为地球时代的前沿理论物理博士生,穿越后他成了《创世纪》的资深玩家,ID【熵减之手】。凭借着对底层规则的天生敏感和扎实的数理基础,他在游戏里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专攻【法则编程】的理论模型构建,试图用数学语言重新诠释魔法和超自然现象。

他提出的“规则递归函数”猜想,在玩家学术圈引起过小范围讨论,但更多是被当成“过于超前的理论游戏”。毕竟对于绝大多数玩家而言,【法则编程】更像是一门实用技能,是用来造房子、优化法术、打造装备的工具,没人真的在乎其背后的宇宙学意义。

直到这封邮件。

邮件的措辞极其简洁,没有任何游戏公司常见的华丽宣传或任务说明,只有三段话:

致【熵减之手】:

基于你在法则编程理论领域的探索与潜力,现邀请你参与‘高阶规则研究预备班’的初步筛选。

本项目旨在深化对神国及多元宇宙规则体系的认知与研究,探索规则的本质、互动与演化。参与者将接触远超常规权限的核心数据、接受高强度的理论及实践训练、并有机会参与神国最高级别的机密研究计划。

本项目涉及神国核心利益,要求参与者签署最高等级保密协议,并接受长期的全维度行为观测。参与期间,常规游戏活动将受到严格限制,且无法中途退出。

如确认接受初步筛选,请于24标准时内回复本邮件。筛选将以非公开形式进行,具体内容不予提前告知。

邮件的落款徽记,那团金色的火焰,在凯文的视网膜上安静燃烧。他点开徽记的详细信息栏,只得到一行系统提示:【该徽记为特殊权限标识,您的查询权限不足】。

风险和机遇都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最高等级保密协议、长期行为观测、限制常规活动、无法退出——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秘密机构的招募,而不是游戏里的一个特殊任务。但“接触远超常规权限的核心数据”、“参与神国最高级别机密研究”……这对任何一个痴迷于探索世界底层奥秘的研究者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凯文的呼吸微微急促。他想起了自己在地球时,深夜独自推演统一场论方程时的孤独与兴奋;想起了穿越后第一次成功用数学公式描述出一个简单风系法术时,灵魂深处涌起的战栗。那是一种超越游戏、甚至超越生存本身的渴望——理解,解释,掌控那些构成世界的最基本的东西。

他关闭了邮件界面,起身走到自己研究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神国主城“新长安”的一角,古典飞檐与现代合金建筑错落交织,玩家和原住民的身影在街道上熙熙攘攘,远处天空中不时有御剑飞行的流光划过。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如此复杂。而他现在有机会窥探其背后的秘密。

凯文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操作台前,重新调出邮件界面,没有任何犹豫,按下了确认键。

几乎在同时,他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扭曲,四周的光线被拉长成七彩的流苏。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了他的意识,将他从原地“抽离”。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他已经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球形空间里。空间不大,直径约十米,地面、墙壁、天花板浑然一体,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极淡的、类似臭氧的气息。

球形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多面体晶体。晶体表面流淌着彩虹般的光泽,内部似乎有无数微小的符文在生灭循环。

“欢迎,候选人编号007。”一个平静的、分不清性别和年龄的合成音在空间中响起,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我是预备班初步筛选的引导AI,代号‘棱镜’。”

凯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个临时构建的、与神国主信息流物理隔离的独立测试空间。”‘棱镜’回答,“你的本体仍在新长安的研究室中,处于深度连接状态。外界看来,你只是在长时间‘挂机冥想’。”

“测试内容是什么?”

“测试你的‘规则亲和度’、‘逻辑耐受性’以及‘信息过载阈值’。”晶体‘棱镜’的光芒微微增强,“请注意,测试过程中可能产生强烈的不适感,包括但不限于逻辑混乱、认知失调、时空感知扭曲。如果你感到无法承受,可以随时要求终止测试,但这也意味着自动放弃入选资格。”

“明白。”凯文站直身体,眼神坚定,“开始吧。”

“第一阶段:规则亲和度测试。”

晶体‘棱镜’突然炸开,化作亿万颗细微的光点,如同星云般弥漫在整个球形空间。光点开始按照某种复杂的规律运动、组合,在凯文周围构建出一幅幅动态的、抽象的几何图案和能量流场图景。

这些图景并非简单的视觉幻象。凯文能“感觉”到它们——每一根线条的弧度、每一个能量涡旋的转速、不同图案叠加时产生的干涉波纹……所有这些信息,都以一种超越五感的方式,直接注入他的意识深处。

他看到了弦的振动,看到了维度的蜷曲,看到了能量在规则网格中跃迁时激起的涟漪。一些图景符合他已知的物理模型,更多的则完全陌生,充满了悖论和自指结构。

凯文没有试图去“理解”它们——那是不可能的,信息量太大,结构太复杂。他遵从‘棱镜’最初的暗示,只是去“感受”,去让自己意识中最本能的那部分,与这些规则图景产生“共鸣”。

渐渐地,某些图案在他眼中变得“顺眼”起来,而另一些则让他产生本能的排斥和眩晕。他无意识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精神频率,试图与那些“顺眼”的图景同步。

“第二阶段:逻辑耐受性测试。”

星云般的光点突然凝聚成一条条清晰的逻辑链条,开始在凯文眼前疯狂推演。这些逻辑链条从一个简单的前提出发,以惊人的速度分支、迭代、自我指涉,很快就演化出无数相互矛盾却又各自成立的结论。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它就是假的。”“这个集合包含所有不包含自身的集合。”“时间旅行者杀死了自己的祖父。”……

经典的悖论、复杂的哥德尔式命题、扭曲的模态逻辑困境,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凯文的思维。他感到自己的逻辑框架开始摇晃,常识和理性在这些精心构造的思维陷阱面前节节败退。

但他没有崩溃。地球时代的学术训练让他习惯了与悖论和不确定性共处。他开始主动放弃一些根深蒂固的“常识”,允许自己的思维在矛盾的逻辑空间中寻找临时的、局部的“稳定点”。就像在湍急的河流中寻找可以暂时立足的礁石,哪怕下一秒礁石就会被淹没。